灵山之巅,万佛忏罪大会以一种近乎虎头蛇尾的方式,在三位至尊法驾离去、西方二圣法相隐入虚空后,草草收场。
观礼的各路仙神、大能,怀着无比的震撼与复杂的心思,纷纷离去,将今日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带回各自势力。
心络之上,关于圣人回归、至尊问罪的讨论,以爆炸般的速度席卷每一个角落,彻底淹没了之前所有关于佛门丑闻的热度。
灵山深处,那处隔绝内外的菩提结界再次开启。
只是这一次,端坐中央的不再是世尊释迦牟尼一人,而是多了两道看似平凡,却仿佛承载着无尽时空与因果的虚影——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
结界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世尊,这位统御佛门亿万载的现在佛,此刻在两位创始人面前,微微垂首,如同犯了错的弟子,再无半分大会上的庄严宝相。
“弟子……无能,致使佛门蒙羞,累及二位老师法驾回归。”世尊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与疲惫。
这八十多天,他承受的压力远超外人想象。
接引道人面容依旧悲悯,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看透万古的沧桑与平静,他缓缓开口,声音仿佛自亘古传来:“释迦,此事,非你一人之过,亦非一日之寒。”
准提道人把玩着手中的非青非白拂尘,接口道,语气带着一丝冷冽:“你可知,为何女娲与后土,会为此事亲临?又为何,那程墨小儿,能屡次三番精准抓住我佛门把柄,甚至引得魔门不惜暴露暗桩,也要将那些陈年旧账翻出?”
世尊抬头,眼中带着困惑与一丝不甘:“弟子愚钝。莫非……是那程墨背后,有某位古老存在指点?或是天宫、地府早已蓄谋已久,借此发难?”
“痴儿。”接引道人轻轻摇头,“你只看到了表象,却未看清这鸿蒙天地的……‘新规矩’。”
“新规矩?”世尊一怔。
准提道人冷哼一声,拂尘轻挥,结界内的景象微微变幻,仿佛映照出整个鸿蒙九域的模糊轮廓,其中有无尽法则如丝线般交织、流动。
“你还在用老眼光看待这方天地。你以为,如今的鸿蒙,还是当年那个圣人博弈、大教争锋、弱肉强食的洪荒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彻本质的锐利:“道祖当年合道,意图以天道掌控一切,算计万古,可结果如何?大道干预,洪荒破碎!三位至尊应运而生,执掌乾坤,定立秩序,梳理法则……这不仅仅是重塑了天地,更是订立了新的‘规则’!”
“规则?”世尊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不错,规则!”接引道人接过话,语气沉重,“不再是纯粹的力量为尊,不再是肆无忌惮的因果掠夺。三位至尊立下的,是‘秩序’!是‘平衡’!是‘可持续’的根基!天宫执天规,维护宏观秩序;地府掌轮回,稳固阴阳根基;娲皇定人伦,守护造化本源。”
准提道人指着那法则丝线交织的图景,语气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在这新的规则下,任何试图大规模、系统性掠夺生灵根基、扰乱核心秩序、动摇种族气运的行为,都是在直接挑战三位至尊定下的铁律!都是在破坏鸿蒙存在的根基!”
“以往,我等圣人超脱物外,门下行事只要不触及根本,些许‘小节’无人深究。但如今不同了!”准提目光如电,看向世尊,“你们搞出的‘横财怪病’、‘弘法鬼妓’,尤其是那规模庞大的强制信仰世界,每一条,都是在三位至尊的底线上反复横跳!那不仅仅是‘丑闻’,那是‘罪证’!是足以让三位至尊亲自出手,将佛门连根拔起的‘大罪’!”
世尊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冷汗浸透了僧袍。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问题的严重性!
他一直在用过去洪荒乱世的思维来处理问题,以为推出几个替罪羊,付出一些资源,就能平息风波。
却不知,佛门赖以扩张的某些手段,在新时代的“规则”下,已成了取死之道!
“那……那程墨……”世尊声音干涩。
“此子……”接引道人眼中闪过一丝推演的光芒,“他或许自己都未完全明晰,但他的所作所为,恰好顺应了这‘新规则’。他揭露的,正是佛门违背新规则最甚之处。故而,他能引动天宫地府迅速反应,甚至……冥冥中得到了某种‘大势’的加持。女娲与后土亲临,与其说是为他撑腰,不如说是为了维护她们所执掌的‘规则’不被践踏。”
准提道人语气复杂:“此子,已成气候,更成了这新规则下的一个‘符号’。我二人方才警告于他,既是震慑,也是……忌惮。在新规则未明,三位至尊态度未完全清晰之前,不宜再与之发生直接冲突。”
世尊彻底明白了。
佛门此次遭受的重创,根源不在于程墨,不在于魔门,甚至不在于天宫地府,而在于佛门自身未能及时适应鸿蒙天地这悄然变化的根本规则!
还在沿用旧洪荒那套弱肉强食、掠夺积累的模式。
“二位老师,那我佛门今后……”世尊语气带着茫然。
接引道人长叹一声:“收缩,蛰伏,转型。放弃所有触及新规则底线的手段,真正思考如何在‘秩序’与‘平衡’之下传播教义,积累资粮。那‘忏悔之渊’不是做给外人看的,佛门内部,需要一场真正的、触及灵魂的刮骨疗毒。”
准提道人补充道,眼神锐利:“同时,需细细参悟这新规则的运行之理。三位至尊订立规则,绝非无的放矢。这其中,或许也蕴含着新的机缘。至于那程墨……且看他能在这新规则下,走到哪一步吧。”
结界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世尊消化着这石破天惊的信息,心中既有后怕,也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
佛门的道路,需要重新审视和规划了。
而此刻,远在黑水城净园的程墨,自然不知晓菩提结界内这场关乎佛门未来命运的对话。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笼罩在灵山方向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正在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内敛的气息。
“佛门……似乎真的开始收缩了。”织命感应着命运的流向,轻声道。
程墨目光深邃,望向西方:“圣人回归,规则已变。接下来的鸿蒙,恐怕不会再是之前那般模样了。”
他隐隐有种预感,自己无意中撬动的,不仅仅是一个佛门,更是这鸿蒙新纪元下,旧势力与新规则之间的一次剧烈碰撞。而他和他的永恒之城,已然身处这时代变革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