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没有城门口热闹,但是更显得繁华,
这里是商业集市聚集之地,售卖的都是贵重之物。有江南的丝织品,女真的鹿茸,至于玉器翡翠,绫罗绸缎比比皆是。
往来之人也都珠光宝气,
透着那股有钱的豪横。
南云秋打听到淮扬里的方位,匆匆赶来。
好不容易穿过如潮的人群,拐到稍微安静点的巷口,
就听到了争吵声。
“军爷,这个玉镯子进价就要四十两银子,您只给五两银子那怎么成?”
“可是大爷我只带了这点钱,要不然你借爷点?”
“军爷若是银子不够,可以去城门口看看,那里的镯子便宜。”
“老东西,你瞧不起爷是不是,爷今日非要买你的镯子。”
南云秋探出脑袋,
发现几名身着官服之人围在玉器铺门口,对老掌柜的骂骂咧咧。
双方互不相让,不小心竟然失手坠地,玉镯子摔成两瓣。
掌柜的不干了,拦住对方不让走,
两旁的商铺气不过,
纷纷替老汉说话。
“他娘的,你们知道爷是什么身份,说出来吓死你们。爷京城来的,铁骑营知道吗,专门负责皇家侍卫。”
“那也不行,买卖买卖讲究你情我愿,不能强买强卖,老汉也不敢讹你,赔本钱就行。”
“不知死活的刁民!”
侍卫抬掌就扇,打得老汉转了半圈摔倒在地,满嘴是血。
“不赔钱还打人,有没有王法?”
“就是,皇家侍卫又怎么样,咱们去告官。”
群情激奋,
侍卫毫不在意,还大大咧咧亮出腰牌,
冷笑道:
“王法,爷就是王法。告官,爷就是官,你们将军府还敢管铁骑营的事?”
说罢,
其他两个兄弟还抽出腰刀,吓得围观之人不敢再做声。
南云秋终于可以确认:
信王来了扬州。
“爹,爹,您怎么啦?”
围观的人群后挤出来一位姑娘,大约十七八岁,生得眉清目秀楚楚动人,江都当地出产的绿萝裙裹在她身上,勾勒出苗条的身段。
得知事情经过,
姑娘泪水涟涟拦住动手打人的胖侍卫:
钱可以不要,
但必须把她爹送去看大夫。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还是姑娘家懂事。”
胖侍卫得了便宜,又镇住了场面,看见姑娘的美貌竟然又动了邪念。
“姑娘芳龄几何,嫁人了没?”
边说,
还边伸手去摸人家脸蛋。
姑娘吓得花容失色,知道惹不起这帮大爷,索性连看大夫的要求也别提了,自己张罗着去给她爹请大夫。
侍卫得寸进尺,仍旧举止轻佻,满口猥亵之词,还动手动脚。
“你要干什么?快放手!”
姑娘吓坏了,大声呼喊。
终于,惊动了附近巡逻的府衙捕快,
两个差官快步而来,问清情形,便找侍卫们交涉,要求赔钱救人,还要道歉,
否则,
就要依照将军府的条律治罪。
南云秋还是挺佩服英奎的,手下的捕快明知对方是京城的侍卫,依然不卑不亢,公正办事,说明教导有方,
比韩非易望京府那些捕快好得多。
他也想打抱不平,却担心被侍卫们认出来而坏了大事。
几名侍卫晌午应该饮过酒,而且依赖信王的势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
到了地方上,
就更不把捕快放在眼里,竟然攘臂动粗,上前就打。
捕快也不含糊,责任心很强,双方当街就大打出手。
怎奈,
侍卫人多,而且训练有素,几个回合后,他们就被打翻在地。
两名侍卫不过瘾,还在拳打脚踢。
“姑娘,爷的功夫怎么样?你要不是尝尝爷的本事,保你飘飘欲仙,欲罢不能。”
“不要,不要,军爷你们走吧,小女子惹不起,都是自己不小心,和军爷无关。”
胖侍卫越发得意,更加嚣张,竟然又扑上去抱住人家姑娘,
那德性,
和主子信王一样,上行下效,极尽猥琐好色之能事。
“啊,快松开!”
一只脏手在姑娘胸脯上,
她不知所措,唯有奋力呼喊。
南云秋忍无可忍,伸手拿起旁边商铺里的绢帕蒙在脸上,准备教训教训不知好歹的狗东西。
“住手!”
怒吼声响起,
这时,从巷口闪出几个年轻人,为首之人身穿锦袍,虎头虎脑的样子,身后跟的都是下人,端了茶壶,手提食盒伺候,还有俩抬了大锤跟着后面。
分明是哪家的阔公子。
“太好了,朱公子来了。”
“是啊,这下有那几个混蛋好受的。”
南云秋睁眼细看,大喜过望,来人正是要找的朱二愣。
“瞎了狗眼的东西,放开你的脏手。”
胖侍卫色心未退,揩油的手始终没消停,也没把来势汹汹的朱二愣放在眼里,反倒破口大骂:
“小崽子还想英雄救美,先撒泼尿照照吧。”
两个同伍也哈哈大笑,
在他们眼里,扬州城里谁也惹不起他们。
“狗娘养的,你是说爷长得丑是吧。”
朱二愣平身最痛恨两件事,一是别人说他不识字,二就是别人骂他丑,
虽然,
他的下人们对他也是这两个评价。
他也不打招呼,不管对方是谁,上前就是几个大耳刮子。
胖侍卫冷不丁被扇得晕头转向,晃晃悠悠才放开姑娘,捂住火辣辣的脸,鲜血从指缝中溢出。
“小杂种,这几巴掌就等于要了你的命。”
胖侍卫懒得动拳脚,抽刀上前就砍。
朱二愣也没想到,闹市之中对方竟敢使用兵刃,而且来势凶猛,只能绕圈子躲闪。
不愧是皇家侍卫,
功夫的确有两下子,把他撵得四处奔走。
眼见前面是个凉亭,
朱二愣有了主意,瞥见对方穷追不舍,迅疾越过半人高的栏杆进入亭中,而紧随其后的腰刀砍在了栏杆上。
侍卫力道很猛,刀口陷得颇深,
眨眼间的工夫,朱二愣攀扶柱子猛然跃起,单脚狠狠的踹在对方肋下。
只听到喀嚓的沉闷声,
侍卫大声惨叫,摔出丈把远,倒地不起。
旁边围观之人拍掌叫好,二楞子美滋滋的。
他也很纳闷,对方是什么身份,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胡作非为,而且刀刀要人性命?
就是英奎家的公子也不敢如此造次。
“兄弟们一起上,剁了他。”
胖侍卫肋骨断掉几根,不能动弹,嘴巴没闲着。
另外两个侍卫联袂出击挥刀而来,势头更猛。
二愣子虽说不识字,但是也不笨,接过下人送来的大锤,舞的呼呼生风。
面对来刀,
他挥锤格开,身形陡转,又击打在另一个侍卫的刀刃上,碰撞出火花,双锤战双刀双人,不出三个回合,两名侍卫败相明显,兵刃脱手,
朱二愣挥锤猛追。
他不想夺对方性命,而是冲二人双腿而去。
“呼!”
空中传来凌厉的声响,紧接着一根长枪俯冲下来扎在地面上,挡住了朱二愣的去路。
好家伙,
要是再跑得快半步,小命就没了,不知哪来的高手?
“郎将大人来得正好,那浑小子见咱们是外乡人就欺负咱们。”
“没错,他还打伤了胖脸兄弟。”
陈天择午后没啥事,不愿意再看到那荒唐的场景,便带几个人出来闲逛,正巧撞见这一幕。
刚才这枪有点鲁莽,没控制好,
扬州城内藏龙卧虎,要是对方大有来头被自己扎死,那可怎么收场?
他擅长的是力大无比,而非精细活,
不由得也擦擦冷汗。
听说对方姓朱,只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
陈天择放心了,决定教训教训对方,出出心头的恶气,然后再以手下被打伤为名,勒索个几万两银子花花。
二人也不互通名姓,便大打出手。
朱二愣挟战胜之威,斗志昂扬,舞锤直取对方,丝毫不留情面。
对方那一枪差点插死他。
陈天择不敢硬接,毕竟兵器上存在劣势,于是压低刀势,改砍为扫,冲握锤的双手扫去。
朱二愣吓了一跳,慌忙收锤接住腰刀,顺势向下按压,想以强大的力量迫使对方兵刃脱手。
孰料,
陈天择号称大力士,双臂猛然较力,竟活生生将硕大的双锤顶起,在众人瞠目结舌中,他借助惯性挺刀前刺,
朱二愣猝不及防,锦袍被挑破,差一点伤到皮肉。
“哇呀呀!”
在乡亲们面前出丑,比自扇耳光还丢人,
朱二愣气急败坏,狂舞双锤,招招要取人性命。
步步紧逼之下,
陈天择倒没了主意,一不留神被砸中肩头,幸好他及时躲避,只是被锤边碰到,否则胳膊就要报废。
他顿时火冒三丈,改变了主意,决定弄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到时候,
就说对方袭击皇家卫率,反正有信王撑腰。
南云秋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陈天择。
姓陈的现身,说明信王就在将军府,苏慕秦无疑是在撒谎。
看到陈天择招式上的变化,
他不由得替朱二愣担忧。
他在销金窝时和朱二愣交过手,朱二愣锤法的确了得,身手也很彪悍。但不擅技巧,不通变化,都是直来直去,大开大合。
而且,
朱二愣还不知道,对敌的人是武试的探花,恐怕会吃亏。
双方鏖战几个回合之后,
陈天择故意示弱,
朱二愣越战越勇,再加上手下人的加油助威,找到了主场的感觉,不经意的也放松了戒备。
他觑得对方的破绽,双锤左右夹击,
大吼一声:
“着。”
将对方的腰刀死死夹在双锤之间,愣是抽不出去。
双方各自后仰,一个死死夹住,一个拼命要抽出去,形成胶着之势。
果然,
不出南云秋所料!
陈天择是故意卖个破绽,然后借助抽刀的力道,趁对手不留神的缝隙,他丢掉兵刃,瞬间腾空跃起,翻身绕到朱二愣身后,双手抓住对方的后背,竟将他高高举过头顶。
“啊,完了。”
“好家伙,力气真大,朱公子要吃亏。”
朱二愣哇哇乱叫,仰面朝天空舞大锤,把陈天择祖宗十八代骂个遍。
“去死吧。”
陈天择杀心顿起,瞄准道旁角落里的石块就要把人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