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逃……”
秦言跪在地上,怀中抱着面色惨白的夏海。
她抬起了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抚上他沾满血污的脸颊。
温热的触感从她指尖传来,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失。
“……言”她的声音很轻,前所未有的轻,但却那么的让人绝望,“活下去”
随后,她的手从他脸颊上滑落,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秦言低头看着她,张了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着,他缓缓抬起了头,望向四周。
只见…
佐藤倒在不远处,半只身体仰躺在坍塌的围墙残骸上。
他望向天空的方向,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像个刚说了句俏皮话却没人接茬时的自嘲。
清柳趴在佐藤旁边几步远的地方,左手向前伸出,指尖距离佐藤的衣角只差不到半米。
千夏蜷缩在一根倒塌的水泥柱下面,姿势像是睡着了,如果还能看见她的睡颜的话。
再远一些,是他从礼堂里救出来的那几十个同学。
有人在墙角,有人在路中央,有人倒在原本应该是道路的裂缝里。
他们都静静地躺在红色的大地上,像一群玩累了的孩子在午后的阳光下睡着了。
只是这些孩子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秦言的视线模糊了,喉咙里拼命的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啊……啊……”
‘FINAL VENt!(最终降临)’
随着一道机械音的响起,他感受到了身体传来的一阵巨痛,接着……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
…
…
……言…
…言……快……醒……
“秦言!”
秦言猛地睁开了双眼,连忙起身望向周围。
只见以夏海为首的众人正一脸担心地看着他,清柳则堵在门口的位置,一手撑在门框上,用身体拦住了外面那些也想挤进来看看情况的人。
“……你们”秦言张了张嘴。
“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佐藤见他没事,直接抱了上去。
“如果连你也……我……”
秦言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好了,我又没事,哭什么哭,多大人了?”
闻言,佐藤猛地一把推开了他,“靠!还不是都因为你这个混蛋!昨天是谁说好了今晚要离开城内,去郊外?”
“结果谁大晚上面色铁青的躺在床上,床垫都被你汗打湿了!”
秦言尴尬地挠了挠头,“啊哈哈,抱歉抱歉,我好像是做噩梦了”
佐藤挑了挑眉,有些不太相信这个说辞,“噩梦?什么梦能让人面色难看成这样?”
“啊,就是……”秦言刚想向众人述说那个诡异的梦的时候。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
手不由自主的浮上了脑袋,眉头紧紧皱起。
“……是什么梦来着?”
佐藤和清柳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夏海走上前一步,轻轻握住秦言的手臂。
“想不起来就算了”她的声音很轻,“有时候噩梦就是这样,醒来就忘了,反而是好事”
秦言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着头,手指抓着自己的头发。
‘真的……只是普通的一场梦吗?’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却犹如刻在骨子里的恐慌感……真的是一场噩梦能带来的吗?’
他放下手,抬起眼睛看了看面前的夏海,又看了看门口那些挤在一起探头探脑的同学。
“……或许吧”秦言扯了一下嘴角,笑容有些勉强。
佐藤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些什么,但被清柳用眼神制止了。
“行了行了”佐藤拍了拍秦言的肩膀,“既然没事了,那就赶紧收拾收拾!”
清柳推开碍事的佐藤,望着秦言说道,“按照昨天的计划,我们准备从人烟稀少的老城区离开,加上你的那条腰带,应该能安全离开”
秦言抬起头,对上清柳那双布满血丝却依然冷静的眼睛。
老城区那边在三年前就因为城市规划问题被半废弃了,住户本来就少,如果异虫要将一切维持原样的话,那估计只有几只在那边。
毫无疑问,那边是眼下最合理的撤离路线。
秦言正要点头,可就在那个瞬间,一股没来由的恐慌突然从心底涌了上来。
“……不”
他抬起头,声音无比坚绝的说道,“不能走那边,我们从东边的城区离开”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佐藤正蹲在地上往背包里塞东西,听到这话动作直接僵住了,他扭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困惑和意外。
“啊?走老城区不是你提出来的吗?昨天你亲口说的,我都还记得呢——”佐藤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该不会是做噩梦做傻了吧?从这边老城区绕过去,走个两小时就能到郊外的废车站,那里人少,根本不会有——你干嘛突然要改道?”
“东边城区要绕一大圈,起码多走四五个小时,而且那边可还有……”
“我相信你”清柳站了出来,率先进行了表态。
佐藤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啊?清柳你怎么也——”
佐藤看看清柳,又看看秦言,最终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诶——既然你们俩都这么说了,那没办法了,舍命陪君子呗!”
夏海摸着下巴思考着这临时改变了的计划的可行性,“虽然这么说,但风险也变得更大了,而且我们还有这么多人……”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改道东边意味着更长的路程、更多的暴露时间、更多的不可预测因素。
这几十个人里不是所有人都有他们几个这样的信任和默契,有些人甚至只是昨晚才和秦言说上第一句话。
“嗯……我跟你们”千夏从人群中挤出,缓缓走到四人身边站立,语气懦懦的说着。
“毕竟跟着朋友们至少最后不会死得太孤单”
佐藤嘴角抽了抽,“你这发言也太不吉利了吧……”
秦言看着周围的众人愣了愣,随后突然笑了笑,“好”
然后他将目光转向了那些在客厅里那些神色各异的同学身上。
“你们呢?”
“如果你们选择前往老城区离开的话,可以带走一些食物和医疗药品,我不会强迫任何人跟我走,毕竟东边那条路的风险我也说不准,我只能告诉你们——”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疲惫又惶恐的脸。
“我会尽我所能,让跟我走的人活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然后,一个坐在墙角的男生率先站了起来。
“我跟你走”
随着有人带头,众人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不到三分钟,客厅里的人,基本都站在了秦言面前。
只剩几个人还蜷缩在角落里。
秦言走过去,在他们面前缓缓蹲下,“你们打算怎么办?”
过了好几秒,一个女生开口回应了他,“我……我想去找我爸妈……”
接着其他人也说出了他们的理由。
“我也是……”
“我奶奶还在旧城区,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
秦言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身,走到物资堆前,从里面分出几份压缩饼干和瓶装水,接着又翻出几张手写的简易地图,在上面用红笔圈出了老城区的路线,一起递到他们手里。
“食物和水都够你们撑几天,沿着这条路走,运气好的话能在天黑前到老城区边缘,那边的车站已经废弃了,但铁轨还能走,沿着铁轨往北走三公里有一个小镇,那里应该还没被波及”
那几个学生接过物资和地图,眼眶有些泛红。
为首的男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把地图叠好塞进口袋里。
秦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了自己那堆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旁边。
佐藤蹲在地上,把最后一罐饮用水塞进背包,拉链拉到头,拍了拍鼓囊囊的包面,站起身来说,“行,那咱们也走吧,不然等会天都亮了”
秦言点了点头,弯腰拎起自己的背包,带着众人向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