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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田回到东京之后只待了五天,就又要出发了。

伊万卡的效率很高,他还在飞机上的时候,她就把珍妮弗助理的联系方式发了过来。等他在东京落地,打开手机,消息已经堆了一屏幕。

“珍妮弗的助理说下周三有时间,你方便吗?”

“地址我发给你,在洛杉矶,不是州长官邸,是她自己的房子。”

“她这个人比较慢热,你第一次见面别太热情,慢慢来。”

“对了,她喜欢莫奈的画,你要是能聊到这个,她会很高兴。”

福田一条一条看完,回复了一句:“收到,谢谢。”

伊万卡秒回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说:“跟我客气什么。”

东京这边的事,福田用两天就安排好了。美香帮他收拾了行李,这次去洛杉矶可能要待一周左右,衣服多带了几件。角田夫人做了饭团让他带在路上吃,说美国的饭不好吃,别饿着。

“你刚回来又要走。”角田夫人站在厨房门口,语气里有心疼,但没有抱怨。

福田说:“这次见完就回来,不多待。”

角田夫人点点头,说:“去吧,家里有我们。”

周三那天,福田从东京直飞洛杉矶。

飞机降落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上午十点多,洛杉矶的阳光比纽约还烈,天空蓝得不像话。他租了一辆车,按照伊万卡给的地址开过去。

珍妮弗的房子不在比弗利山庄,也不在好莱坞山,而是在洛杉矶西部一个安静的小区里。房子不大,是一栋西班牙风格的白色建筑,院子里种满了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很热闹。

福田把车停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卡其色的裤子,没有穿西装,怕太正式。伊万卡说珍妮弗这个人比较随性,太正式了反而让她不自在。

他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棉麻质地的长裙,头发是深棕色的,披在肩上,脸上没有多少妆,但五官很好看,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美人。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看人的时候很温柔,但温柔底下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潭很深的水,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福田先生?”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加州口音。

福田微微鞠躬,说:“珍妮弗女士,幸会。我是福田明日。”

珍妮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不用鞠躬,这里是美国。”

福田也笑了,说:“习惯了,改不了。”

珍妮弗侧身让他进去,说:“伊万卡跟我提过你,说你很特别。现在我信了,日本人鞠躬的样子,确实很特别。”

福田跟着她走进去。

屋里的装修很温馨,不像有钱人家的那种奢华,更像是普通人的家。木地板,布艺沙发,墙上挂着几幅画,窗台上摆着各种小盆栽。客厅的角落里有一架钢琴,琴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很久没弹过了。

“请坐。”珍妮弗指了指沙发,“喝什么?咖啡?茶?水?”

福田说:“茶,谢谢。”

珍妮弗去厨房泡茶,福田在客厅里站着,看了看墙上的画。有两幅是印象派的风格,色彩很柔和,画的都是花园和田野。他认出其中一幅是莫奈的睡莲,但不是真迹,是印刷品。

“你喜欢莫奈?”福田问。

珍妮弗端着茶杯从厨房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墙上的画,说:“喜欢。我最喜欢他的睡莲,看了很多遍都不腻。”

福田接过茶杯,说:“莫奈的画,看的不是睡莲,是光。”

珍妮弗看着他,眼神有了些变化,说:“你也懂画?”

福田说:“不懂,就是喜欢看。莫奈晚年眼睛不好,画的东西都是模糊的,但光的感觉反而更强了。他画的不是形状,是光本身。”

珍妮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说:“伊万卡说得对,你确实很特别。”

两个人坐下来,珍妮弗坐在福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腿并拢,腰背挺直,坐姿很优雅。福田用情感共鸣感受了一下她的情绪——表面很平静,很从容,但底下有一种很深的孤独感,像是一个人待了很久,已经习惯了,但习惯不代表不难受。

“福田先生,”珍妮弗先开口,“伊万卡说你想在加州投资?”

福田点头,说:“对,主要是高科技和可持续发展领域。加州是这方面的中心,所以想来看看。”

珍妮弗说:“可持续发展?具体是什么方向?”

福田从包里拿出一份计划书,递给她,说:“这是我团队做的一个方案,关于清洁能源和环保技术的投资。我们在亚洲做过类似的项目,效果不错,想试试能不能在加州落地。”

珍妮弗接过去,翻开来看。

福田没有催她,安静地喝茶。他注意到珍妮弗看东西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来,嘴唇轻轻抿着,很认真。她不是随便翻翻,是真的在看,每一页都停留了几秒钟。

大概过了十分钟,珍妮弗合上计划书,抬头看着他。

“这个方案做得很好。”她说,“数据很详实,逻辑也很清楚。尤其是社区太阳能电站的部分,这个模式在亚洲成功过吗?”

福田说:“在越南做过一个试点,覆盖了三个社区,效果不错。居民的电费降低了大概百分之三十,项目的回报率也在预期之内。”

珍妮弗点点头,说:“这正是加州需要的。我们一直在推清洁能源,但很多项目落地难,成本高,老百姓不买账。你这个模式,把成本和收益都算得很清楚,说服力强。”

福田说:“我可以投资,但需要州政府的支持。政策上的,资源上的,包括一些审批流程,如果能加快的话,项目推进会顺利很多。”

珍妮弗看着他,说:“这个我可以帮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福田知道,这不是一件普通的事。加州州长夫人的支持,意味着州政府层面的资源和人脉,这不是钱能买到的。

“谢谢你,珍妮弗女士。”福田说。

珍妮弗摆摆手,说:“不用谢我,我是觉得这个项目好,对加州好,才帮你的。”

福田点头,说:“我明白。”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了聊加州的环保政策,聊了聊清洁能源的行业趋势。珍妮弗在这个领域确实很懂,不是那种挂个名头的慈善人士,是真的花过时间研究过的。

聊着聊着,珍妮弗的话题从环保转到了别的地方。

“福田先生,你结婚了吗?”她突然问。

福田说:“结了。”

珍妮弗点点头,说:“你太太一定很好。”

福田说:“是很好。”

珍妮弗笑了笑,说:“伊万卡跟我说,你是个好人。她很少这么夸人。”

福田说:“伊万卡过奖了。”

珍妮弗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判断。

“你不太一样。”她突然说。

福田说:“哪里不一样?”

珍妮弗想了想,说:“你跟大多数人不一样。大多数人来找我,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为了权,要么是为了我丈夫的影响力。你看我的时候,跟那些人不一样。”

福田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说:“我只是觉得,你很不容易。”

珍妮弗愣了一下。

这句话明显出乎她的意料。她看着福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福田继续说:“你做了很多事,环保、慈善、社区服务,但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人陪你。”

珍妮弗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然后抬起头,笑了,说:“对不起,我失态了。”

福田说:“不用道歉。”

珍妮弗深吸了一口气,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福田说:“你的眼睛。你笑的时候眼睛不笑。”

珍妮弗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没擦,就那么让眼泪流下来,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福田没说话,从茶几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珍妮弗接过来,擦了擦脸,说:“我丈夫很忙,每天都有应酬,很少在家。孩子们都大了,在外面上大学,也不回来。这个房子就我一个人住,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了一句话。”

她顿了顿,又说:“我不是抱怨。我嫁给他之前就知道会这样。但知道和习惯是两回事。”

福田说:“我明白。”

珍妮弗看着他,说:“你真的明白吗?”

福田说:“我见过很多人,看起来什么都有,其实什么都没有。不是没钱,不是没权,是没有人。”

珍妮弗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福田先生,你能留下来吃晚饭吗?”

福田说:“好。”

珍妮弗站起来,说:“我让厨师准备。我丈夫今晚可能也在家,你可以见见他。”

福田说:“方便吗?”

珍妮弗说:“方便。他最近在推一个环保法案,你的项目正好可以跟他说说。”

福田点头。

傍晚的时候,州长回来了。

他五十多岁,高高大大的,头发灰白,脸上带着政客特有的那种笑容——看起来很亲切,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他跟福田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晚饭是在餐厅吃的,长长的餐桌,珍妮弗坐一头,州长坐另一头,福田坐在中间。菜是厨师做的,很精致,但气氛有点冷。州长一直在看手机,偶尔抬起头说几句话,都是关于工作的事。

“福田先生,听说你要在加州投资清洁能源?”州长问。

福田说:“对,有个方案,珍妮弗女士看过了,她觉得不错。”

州长点点头,说:“好,好,我们欢迎投资。”说完又低头看手机了。

珍妮弗坐在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福田感受到她的情绪——失望,但不是今天才有的,是很多年积累下来的那种失望,已经变成习惯了。

吃完饭,州长说他晚上还有个电话会议,就先上楼了。

餐厅里只剩下福田和珍妮弗。

珍妮弗看着州长离开的方向,愣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福田笑了笑,说:“他就是这样,忙。”

福田说:“你习惯了吗?”

珍妮弗没回答这个问题,站起来说:“要不要去院子里坐坐?今晚月亮很好。”

福田说:“好。”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好,种了很多花,还有一棵很大的柠檬树。月光照在院子里,花影婆娑,空气里有柠檬花的香气,很好闻。

珍妮弗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福田坐下。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我年轻的时候很喜欢月亮。”珍妮弗说,“那时候在念大学,每天晚上都会去阳台上看月亮,觉得月亮好美,好安静。”

福田说:“现在呢?”

珍妮弗说:“现在也喜欢,但看月亮的时候会想,以前一起看月亮的人,都不在了。”

福田没说话。

珍妮弗继续说:“我丈夫年轻的时候也陪我看过月亮。那时候他还在念法学院,没什么钱,但有很多时间。我们会在阳台上坐一整个晚上,聊天,看月亮,什么都不用想。”

她顿了顿,说:“后来他从政了,越来越忙,就没时间看月亮了。一开始我还会等他,等他忙完了,拉他出来看。但他总是说累,说改天。改着改着,就不看了。”

福田说:“你很想他陪你看月亮。”

珍妮弗转头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她说,声音有点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福田说:“不是我知道,是你写在脸上了。”

珍妮弗擦了擦眼泪,笑了,说:“我脸上有字吗?”

福田说:“有。写着‘我很孤独’。”

珍妮弗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她没有擦,就那么流着泪,看着福田。

“你知道吗,”她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些了。不是没人听,是不想说。说了也没人懂。”

福田说:“我懂。”

珍妮弗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泪光闪闪的。

“你真的懂吗?”她问。

福田说:“你需要的不是钱,不是权,不是那些环保项目。你需要一个人,能陪你看月亮,听你说话,让你觉得你不是一个人。”

珍妮弗愣住了。

她看着福田,嘴唇微微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然后她突然靠过来,把头靠在福田的肩膀上。

福田没有动,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

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院子里的花上,照在那棵柠檬树上。

“谢谢你。”珍妮弗轻声说。

福田说:“不用谢。”

珍妮弗闭上眼睛,说:“就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福田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安静地待着。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柠檬树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系统在福田脑海里轻轻提示了一声,他没有看。

他知道,这一刻不需要系统,不需要数据,不需要任何提示。

只需要一个人,陪着另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

月亮慢慢升高了,挂在天空的正中央,又大又圆,像一个银色的盘子。

珍妮弗靠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