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新城百合子在福田怀里醒来时,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温暖的体温,平稳的呼吸声,还有那只搭在她腰间的手——这些久违的触感让她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然后记忆回笼。袭击,救援,安全屋,那场崩溃的大哭,还有那个轻柔的吻。她的脸微微发热,但这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温暖的东西。
她轻轻转过身,面向福田。他还睡着,眉头舒展,呼吸均匀。平时那种商人的锐利和深沉此刻完全看不见,就是一个睡着的男人,有点疲惫,但很安宁。
百合子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很轻,轻到不会吵醒他。
就在这时,福田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铃声,是放在床头柜上的震动声,嗡嗡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福田立刻睁开眼睛。那瞬间的眼神变化让百合子心头一跳——从沉睡到清醒,从安宁到锐利,切换得毫无过渡。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百合子,眼神柔和了一瞬,然后拿起手机。
“说。”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电话那头的人在快速汇报着什么。福田听了几秒,坐起身:“好,按计划进行。第一波新闻七点整发布。记住,标题一定要用‘恐怖攻击’这个词。”
他挂断电话,看向百合子:“醒了?感觉怎么样?”
百合子也坐起来,理了理头发:“好多了……你刚才说,新闻七点发布?”
“对。”福田下床,从衣柜里拿出干净的衬衫和裤子,“昨晚袭击你的那七个人,警方已经正式立案。我们联系了冲绳本地三家主要报纸,还有两家电视台。七点整,他们会同步发布新闻,标题是‘议员深夜遇袭:冲绳民主政治遭受恐怖攻击’。”
百合子倒吸一口凉气:“恐怖攻击……这词是不是太重了?”
“不重。”福田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说,“攻击现任议员,就是攻击民主制度本身。我们要把这件事从‘政治对手买凶伤人’的层面,上升到‘冲绳政治安全危机’的高度。”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晨光透进来。
“这样一来,压力就不只是仲宗根浩介一个人承受了。整个冲绳地方政府,甚至中央政府的相关部门,都会被卷进来。他们必须表态,必须严查,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
百合子明白了。这是政治操作——把一件事放大,让更多的人不得不关注,不得不介入。
“但是……”她还是有些担心,“证据够吗?那七个人虽然招供了,但如果仲宗根否认,说是诬陷……”
福田转身看她,眼神里有一丝冷酷的笑意:“所以我们要给他准备更多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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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七点整,冲绳的媒体准时炸开了锅。
《冲绳日报》头版头条:“深夜公路上的谋杀未遂!新城议员遇袭疑为政治恐怖攻击”
《琉球新报》更直接:“民主的敌人!买凶袭击议员的幕后黑手是谁?”
电视台的早间新闻也全是相关报道。镜头里播放着58号公路的事故现场照片——被撞坏的丰田车,路面的刹车痕,还有警方封锁现场的画面。新闻主播的语气严肃:“据警方透露,被捕的七名嫌疑人已初步供认,是受人雇佣袭击新城议员。目前警方正在追查幕后主使,不排除与即将到来的议员选举有关……”
与此同时,仲宗根浩介的竞选办公室里一片混乱。
仲宗根本人正在家里吃早餐,看到电视新闻时,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抓起手机,打给竞选经理:“怎么回事?!那些报道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慌张:“仲宗根先生,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突然就爆出来了。而且,而且不止本地媒体,东京的几家全国性报纸的网站也转了这条新闻!”
“废物!”仲宗根怒吼,“快联系媒体,发声明!就说这是诬陷,是政治抹黑!新城百合子自己制造事件博同情!”
他挂断电话,手在发抖。五百万日元,他以为花五百万就能解决问题。那些黑社会的人不是说很专业吗?不是说不会留痕迹吗?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的号码。
仲宗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仲宗根浩介先生?”对方是个冷静的男声,“我们有些东西想给您看看。关于您和‘冲绳商工联合会’会长中村先生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
仲宗根的血液瞬间凉了。
“什……什么资金往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那需要我提醒您吗?”对方的声音不紧不慢,“上个月十五号,您通过您妻子的账户,向中村会长指定的海外账户转账两千万日元。备注写的是‘咨询服务费’。但有趣的是,中村会长昨天下午已经被警方带走问话了——他涉嫌通过空壳公司为本地黑社会洗钱。”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更巧的是,雇佣袭击新城议员的那几个人的头目‘阿铁’,正是中村会长控制的建筑公司的‘安全顾问’。警方已经在‘阿铁’的手机里找到了和中村会长的通话记录,还有……和您的间接联系记录。”
仲宗根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湿了后背。
“你们……你们是谁?”他声音嘶哑。
“我们是谁不重要。”对方说,“重要的是,这些证据现在还在我们手里。如果我们交给警方,您觉得您还能参加选举吗?不,您可能要先考虑会不会坐牢。”
“你们想怎么样?”仲宗根几乎是在哀求。
“中午十二点前,召开记者会,宣布因‘健康原因’退出本次议员选举。并且公开支持新城百合子议员连任。”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这些证据就会出现在今晚的新闻里。顺便说一句,东京的《朝日新闻》记者已经到冲绳了,他们对‘年轻改革派议员涉嫌买凶杀人’的题材很感兴趣。”
电话挂断了。仲宗根握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
同一时间,东京国会。
上午十点,众议院预算委员会正在开会。吉原雪奈坐在议员席上,面前的麦克风亮着红灯,表示她有发言权。
“委员长,各位委员。”雪奈站起身,声音清晰有力,“我想就冲绳地方政治安全问题,提出紧急质询。”
会场安静下来。冲绳的问题一向敏感。
“根据今天早上的新闻报道,冲绳县现任议员新城百合子女士,在昨晚遭遇有组织的暴力袭击,险些丧命。”雪奈的语气很严肃,“更令人震惊的是,初步调查显示,这起袭击可能与即将到来的地方选举有关——也就是,可能是政治对手雇佣黑社会所为。”
会场响起一阵低语声。
“如果这是真的,”雪奈提高音量,“那就不仅仅是冲绳的地方问题,而是对整个日本民主制度的严重挑战!攻击现任议员,就是攻击我们的选举制度,攻击每一个公民的投票权!”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话的重量沉下去。
“因此,我在此正式提议:中央政府应立即派遣特别调查组前往冲绳,全面彻查此事件。同时,鉴于冲绳地方政治安全可能出现严重问题,建议暂停该选区的选举进程,直到查明真相、恢复正常的选举环境为止。”
这话一出,会场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