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叶归尘看着苏白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半晌才吐出一个字。
他算是看明白了。
刚才说到分界山、假门、王座的时候，这小子虽然认真，但还算冷静。
一听破案奖励按追回资产的一成发放。
眼神都变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
苏白这个归一者一路走到现在，和别人最大的区别就是——
别人修炼靠闭关。
他修炼靠烧钱。
别人听见二十万枚极品灵石，第一反应是这是至高庭三千年来被侵吞的巨额资源。
苏白第一反应则更加直接。
二十万。
一成。
两万。
很好。
这案子突然就很有参与感了。
“现在还不能直接给你两万。”
叶归尘还是提前打了个预防针。
苏白脚步一顿。
“为什么？”
“目前追查出来的二十万，只是账面数据。”
“其中大部分资源已经流入分界山和葬天谷，是否还存在，能否追回，都是未知数。”
“按照至高律。”
“奖励只能从实际追回的资产中结算。”
苏白点点头。
合理。
总不能账面写着二十万，人家早就把钱花完了，至高庭还得自掏腰包奖励自己两万。
那不叫破案奖励。
那叫财政倒贴。
“现在追回多少？”
叶归尘看了眼桌上的一枚金色玉简。
“六万四千七百二十二枚极品灵石等价资产。”
“主要来自第三审议庭、葬天谷在天枢城的隐秘产业，以及被伪天律冻结后重新归还至高庭的几座资源库。”
苏白眼睛微亮。
“那就是六千四百多。”
“对。”
“能现在领吗？”
叶归尘：“……”
白知微默默偏过头。
周天衡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剑冢老人站在门口，嘴角已经快压不住了。
这小子刚把至高庭万年伪天律拆了。
初代庭主都被他送走了。
归一法轮开启第二阶段。
结果现在为了六千多极品灵石，问得比面对王座残意时还认真。
叶归尘叹了口气。
“可以。”
“至高庭赏罚制度虽然暂时停摆，但庭主印、法典和审议权限已经恢复。”
“这笔奖励属于已确认支出。”
“现在就能发。”
话音落下。
叶归尘手中古卷翻动。
一道金色法令飞入殿外。
没过多久。
两名至高庭执事抬着一个黑金宝箱走进议事殿。
箱盖打开。
浓郁到几乎化为薄雾的灵气瞬间扩散。
整整六千四百七十二枚极品灵石！
苏白看着箱子。
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系统面板在眼前自动出现。
【检测到无主转入资产。】
【资产归属确认。】
【极品灵石：+6472。】
【当前极品灵石余额：枚。】
刚好一万八千三。
苏白心情更好了。
伪天律没白拆。
这年头。
除暴安良还能拿提成。
工作积极性一下就上来了。
他抬手把灵石全部收入系统空间。
“叶前辈。”
“剩下的账慢慢查。”
“别着急。”
“这种历史问题最重要的就是细致。”
叶归尘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刚才是怕耽误分界山。”
“现在不一样。”
苏白认真道：
“分界山要去。”
“账也要查。”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叶归尘沉默。
这话听着似乎很有道理。
可为什么从苏白嘴里说出来。
总感觉重点有些偏？
白知微抬手敲了敲桌面。
“先说正事。”
“目前至高庭关于分界山的资料已经全部调取。”
“但有一个问题。”
她手掌一翻。
数十枚玉简同时悬浮。
“过去三千年，葬九渊利用副庭主权限修改过大量分界山档案。”
“很多地图是假的。”
“很多道路也已经不存在。”
“甚至连至高庭现在记录的分界山坐标，都只能定位到外围。”
虚渊皱眉。
“空间坐标也被改了？”
“不是改。”
周天衡接话。
“是分界山本身一直在变化。”
“那片区域位于五域交界，也是上界空间最不稳定的几个地方之一。”
“三千年来地脉移动、空间折叠、归墟裂隙出现过很多次。”
“正常地图没有意义。”
苏白看着桌上的玉简。
难怪葬九渊能在那里藏三千年。
一般反派选老巢。
不是深山就是地下。
葬九渊比较高级。
直接选了个地图都会自动刷新的地方。
找起来确实麻烦。
不过……
苏白目光忽然落在一枚灰黑色玉简上。
与其他记录不同。
这枚玉简表面没有文字。
只有一道已经非常微弱的空间波动。
“这是什么？”
叶归尘看了一眼。
“物资转运凭证。”
“九百年前，十二枚门骨就是通过这条转运渠道送往分界山。”
“只是渠道早已废弃。”
“终点坐标也已经失效。”
苏白伸手拿起玉简。
归一法轮轻轻一震。
轮心之钥归位以后。
他对法则流向的感知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
空间残痕。
运输印记。
还有一丝极淡的门骨气息。
这些本来混杂在一起。
普通人只能知道它曾经进行过一次超远距离空间传送。
可在【归源】视角下。
所有被扭曲过的轨迹，都像是拥有了自己的“来处”和“去处”。
苏白闭上眼睛。
归源之力缓慢注入玉简。
没有强行破译。
也没有寻找坐标。
而是……
让这道已经断裂九百年的空间轨迹。
回到它原本应该存在的位置。
嗡！
玉简忽然震动。
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从其中缓缓飘出。
虚渊第一时间抬头。
“空间线？”
银线刚出现时杂乱无比。
很快。
在归源法则影响下，那些断裂的节点开始自行修复。
一个。
两个。
十个。
数百个！
像是一条被剪成无数段的物流路线，正在重新拼接。
周天衡目光一凝。
“你在恢复九百年前的空间路径？”
“差不多。”
苏白睁开眼。
“空间坐标会变。”
“但一件东西真正走过的路，不会凭空消失。”
“把被扭曲的部分送回原位。”
“剩下的就好找了。”
虚渊盯着那条银线。
眼神越来越亮。
他本就是空间守护者。
没人比他更清楚苏白这一手意味着什么。
空间追踪最怕什么？
不是目标跑得远。
而是坐标被抹去。
通道被破坏。
路径被折叠。
正常情况下，九百年前的一次空间运输，别说现在。
哪怕只过去九年。
想完整复原都难如登天。
可苏白根本不复原。
他让空间轨迹自己“回去”。
“归源……”
虚渊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个能力。”
“比我想象中麻烦得多。”
苏白挑眉。
“麻烦？”
“对敌人来说。”
虚渊很认真地点头。
苏白笑了。
这话他爱听。
银线继续延伸。
最终。
玉简上空形成了一幅非常特殊的空间图。
一端连接至高庭旧转运阵。
另一端却没有固定坐标。
而是在虚空中不断漂移。
像是一条鱼。
白知微皱眉。
“这是什么？”
虚渊盯了几息。
脸色微微变化。
“不是分界山在移动。”
“是它的一部分。”
“被折进了空间夹层。”
“至高庭一直找不到葬九渊。”
“不是因为地图错了。”
“而是我们找的那座分界山……”
他伸手点向不断移动的银色终点。
“根本不在正常上界。”
殿内顿时安静。
苏白则盯着那条路线。
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归源衍生应用识别成功。】
【应用方向：规则溯址。】
【提示：当前并非独立技能，仅为归源法则使用方式。】
【检测到目标终点存在微弱门外气息。】
【检测到未知空间结构。】
【危险程度：正在重新评估。】
苏白眼神缓缓眯起。
好消息。
路找到了。
坏消息。
统子都开始重新评估危险程度了。
“白庭主。”
苏白收起玉简。
“旧转运阵在哪？”
“第三浮空岛。”
“还能用？”
“理论上已经报废。”
虚渊接过话。
“有路径就能修。”
“多久？”
虚渊看了一眼完整银线。
“半个时辰。”
苏白站起身。
“那就半个时辰后出发。”
白知微却没有立刻答应。
“去多少人？”
议事殿里几人对视。
至高庭刚刚经历大乱。
不可能所有强者都跟着苏白离开。
白知微必须留下。
周天衡和叶归尘要主持新秩序、继续追查葬天谷资产。
灵渊还要帮明守恢复道基，同时维持至高庭最近异常混乱的生命法则。
最后。
牧云率先起身。
“我去。”
影的身影无声无息从苏白脚下影子里浮现。
“我也去。”
剑冢老人抱着古剑走到门边。
“老夫本来就要去。”
虚渊已经拿起那枚空间玉简。
意思不用说。
苏白看向明守。
明守沉默几息。
“法则之门。”
“我知道的比他们多。”
“我也去。”
灵渊皱眉。
“你的道基才恢复六成。”
明守平静道：
“只是带路。”
“不是送死。”
剑冢老人瞥了他一眼。
“这句话从一个躺棺材躺万年的人嘴里说出来。”
“可信度不高。”
明守：“……”
苏白忍着笑。
“行。”
“那就我们六个。”
“半个时辰。”
“第三浮空岛集合。”
说完。
他刚准备离开。
叶归尘忽然在身后开口。
“苏白。”
“怎么？”
“如果在分界山找到被侵吞的资源。”
“尽量别直接毁掉。”
苏白回头。
叶归尘神色认真。
“那些都是至高庭资产。”
“追回以后。”
“有你一成。”
苏白沉默一秒。
“叶前辈。”
“这种重要的事情。”
“你应该一开始就说。”
剑冢老人终于没忍住。
笑出了声。
……
半个时辰后。
第三浮空岛最深处。
一座尘封九百年的传送大殿重新亮起。
虚渊站在阵心。
银色空间线一根根接入古老阵纹。
苏白几人站入阵中。
随着最后一道空间节点归位。
大殿深处。
一扇早已熄灭的空间门。
缓缓亮了起来。
门后没有熟悉的虚空。
而是一片扭曲到极致的灰色群山。
就在空间门即将完全稳定时。
苏白体内的轮心之钥。
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
像是什么东西。
在极远处。
也跟着醒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