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有没有办法镇压？”
苏白问。
牧云说道：
“可以强行镇压。”
“但治标不治本。”
“毁灭气息会持续挑动。”
“除非让每个人都主动意识到这是心魔潮。”
苏白揉了揉眉心。
“又要做思想工作？”
牧云看着他。
“你似乎很擅长。”
苏白嘴角一抽。
“前辈，我是来碎片合一的，不是来当心理辅导老师的。”
牧云说道：
“能者多劳。”
苏白沉默。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该死。
回旋镖扎自己身上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苏白还是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第一日那样直接全宗喊话。
因为现在的问题不是恐惧。
是人与人之间的不信任。
喊话效果有限。
得更直接一点。
苏白抬手。
归一法则从阵台扩散开来。
这一次，暗金色光芒没有冲天而起，而是化作一缕缕细线，进入九重守护阵各处。
“所有阵眼负责人。”
“来主峰。”
他的声音传入每一个阵眼。
很快。
青云宗长老、万宝阁阵法师、剑冢剑修代表、万灵森林灵族代表，以及负责弟子调度的小安等人全部来到主峰。
这些人刚到，气氛依旧有些僵硬。
有人脸色难看。
有人互相不看对方。
也有人明显压着怒气。
苏白看了众人一眼。
“都吵完了？”
无人说话。
苏白点头。
“没吵完也先憋着。”
“我现在没空挨个劝。”
众人神色一滞。
这开场怎么这么冲？
苏白继续说道：
“你们现在所有情绪，都被毁灭气息放大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觉得对方像个傻逼，不一定是对方真那么傻逼。”
“可能是毁灭气息让你觉得他更傻逼。”
众人：“......”
清风子站在旁边，差点被口水呛到。
你小子能不能稍微文雅一点？
苏白没有管他们表情。
“当然。”
“我不是说你们平时没有矛盾。”
“万宝阁做事讲效率，青云宗讲稳妥，剑冢山杀意重，万灵森林偏温和。”
“大家做事风格不同，有摩擦很正常。”
“但现在不是解决个人喜好的时候。”
“毁灭源就在外面盯着。”
“你们在里面吵，它在外面笑。”
“它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脸色微变。
苏白抬手。
一缕毁灭气息被归一法则包裹，悬浮在众人面前。
“看清楚。”
暗金法则一点点剥开那缕毁灭气息。
里面浮现出的，竟然是一团不断变幻的情绪光影。
愤怒。
嫉妒。
恐惧。
猜疑。
这些情绪互相缠绕，像是一团恶心的黑色虫子。
众人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就是你们刚才吸收进去的东西。”
苏白说道。
“它不会凭空创造情绪。”
“但它会把你心里一点点不满，放大十倍，百倍。”
“所以接下来，所有人记住一个规矩。”
“当你觉得自己快忍不住想吵架，想动手，想骂人的时候，先停十息。”
“十息之后还想骂，那再骂。”
“但骂之前，先报告阵眼负责人。”
“阵眼负责人报告我。”
“我来判断你是真想骂，还是被污染了。”
众人听得表情古怪。
这规矩听着离谱。
但仔细一想，好像还挺有用。
小安忍不住问：
“苏师兄，要是真骂了怎么办？”
苏白看向他。
“真骂就罚。”
“怎么罚？”
“去给清风长老打扫灵药田。”
清风子脸色一黑。
“为什么是我的灵药田？”
苏白认真道：
“因为你那里活多。”
清风子：“......”
你可真会安排。
众人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本紧绷的气氛也随之一松。
笑声不大。
但很关键。
因为一旦笑出来，心魔潮挑动的那股戾气就淡了许多。
牧云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苏白的方法看起来不正经。
但偏偏很有效。
他没有讲大道理。
也没有强行镇压。
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把心魔潮这件事变得具体、可笑、可以处理。
恐惧和愤怒一旦变得可笑，威胁就会下降。
接下来，苏白又让各阵眼负责人互相重新确认职责。
万宝阁负责资源投放，但投放顺序需要提前通知青云宗阵法组。
剑冢剑修负责斩灭侵蚀，但每次大范围出剑前必须让生命阵提前避开冲击。
灵族修士负责恢复，但不得擅自调整阵法流向。
青云宗弟子负责基础运转，不得干涉其他势力专业布阵。
规则一条条定下。
混乱立刻减少不少。
第二日的心魔潮还在持续。
但因为苏白直接点破，效果大幅下降。
午后。
又有几次小冲突发生。
但每次刚吵起来，就有人喊：
“停十息！”
“先别骂！”
“骂了要去清风长老灵药田干活！”
清风子听着这话，脸色越来越黑。
合着他灵药田成惩戒之地了是吧？
但不得不说，效果很好。
很多人停十息之后，怒气便散了不少。
再想想自己刚才那股没来由的火气，也意识到不对。
渐渐地，心魔潮的影响被压制下来。
主峰阵台上。
苏白重新坐回核心位置。
他刚坐下没多久，系统提示音响起。
【宿主协助众人识破心魔潮。】
【归一法则契合度提升。】
【当前契合度：49%。】
苏白眼睛微亮。
还差一点，就到50%了。
他有一种预感。
归一法则契合度达到50%后，应该会有一次变化。
毕竟系统这玩意虽然坑，但节点一般都卡得很准。
第二日傍晚。
心魔潮迎来最强一波。
这一次，毁灭气息不再只是挑动小情绪。
它开始凝聚每个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青云宗许多弟子都看到了幻象。
有人看见宗门覆灭。
有人看见亲友惨死。
有人看见自己被毁灭气息吞噬，变成怪物。
就连一些长老也受到了影响。
清风子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
他看见青云宗主峰崩塌。
看见青云子陨落。
看见苏白合一失败。
看见无数弟子在黑雪中化作枯骨。
他脸色惨白，身体晃了一下。
“清风。”
青云子的声音忽然响起。
清风子猛地回神。
青云子站在他身旁，神色平静。
“幻象而已。”
清风子深吸一口气。
“宗主，你看到了什么？”
青云子沉默了一下。
“我看见青云宗没有苏白。”
清风子一怔。
青云子看向阵台上的苏白，轻声说道：
“那才是最可怕的幻象。”
清风子沉默。
是啊。
如果没有苏白，青云宗或许依旧只是东域一个不上不下的宗门。
不会参与碎片。
不会面对毁灭源。
也不会承担如今这种风险。
可同样，也不会有改变天地的机会。
没有苏白的青云宗，会更安全。
但也更平庸。
青云子不怕青云宗危险。
他怕青云宗永远只能在风暴之外，看着天地崩塌，却什么都做不了。
主峰阵台上。
苏白也看到了幻象。
他看见九碎合一失败。
青云宗炸成虚无。
守护者全部陨落。
小安、清风子、青云子、牧云、虚渊、影、剑冢老人、灵渊、秦无缺......
所有熟悉的人都在他面前消失。
最后，他一个人站在废墟上。
手中握着九块碎片残渣。
毁灭者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失败了。”
“你的归一之道，救不了任何人。”
“你理解万物，却无法改变结局。”
“承认吧。”
“毁灭才是归宿。”
苏白静静看着幻象。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幻象中的苏白脸上出现一道红印。
那毁灭声音忽然停顿。
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干。
苏白活动了一下脖子。
“整得还挺像。”
“差点给我看 emo 了。”
“不过有个问题。”
“你知道我这人最讨厌什么吗？”
毁灭声音没有回答。
苏白咧嘴一笑。
“我最讨厌别人剧透结局。”
“尤其是烂结局。”
话音落下。
归一法则在幻象中爆发。
暗金色长剑一剑斩出。
幻象破碎。
主峰阵台上，苏白猛地睁眼。
眼中暗金光芒暴涨。
系统提示音随之响起。
【宿主斩破心魔潮核心幻象。】
【归一法则契合度提升。】
【当前契合度：50%。】
【恭喜宿主，归一法则达到第二阶段。】
【获得能力：归一心界。】
【归一心界：宿主可短暂将自身心界展开，庇护范围内目标心神，使其免受外部污染影响。】
苏白眼睛一亮。
来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
抬手一按。
暗金色光芒从他脚下扩散开来。
一圈。
十圈。
百圈。
整个青云宗瞬间被一层温和的暗金色心界笼罩。
所有陷入幻象的人，同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醒醒。”
“别睡了。”
“心魔潮而已。”
“真要做噩梦，等结束后回去睡觉慢慢做。”
众人猛地惊醒。
幻象消散。
恐惧退去。
暗金色心界之中，所有人心神都像是被一只温和的手托住。
不再下坠。
不再迷失。
灵渊震惊地看向苏白。
“这是......心界？”
牧云眼中也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他竟然在心魔潮中领悟了心界庇护。”
剑冢老人沉默片刻。
“这小子是怪物吧？”
秦无缺嘴角抽搐。
“剑冢前辈，你现在才发现？”
影的身影微微波动。
“归一心界。”
“道祖当年，没有这个能力。”
虚渊看着阵台上的苏白，低声说道：
“因为道祖从来没有真正把他人放进自己的道里。”
“苏白放了。”
第二日夜。
心魔潮被归一心界彻底压制。
青云宗众人第一次真正睡了一个短暂却安稳的觉。
哪怕只有半个时辰。
也足够珍贵。
天亮时。
系统提示响起。
【宿主协助九重守护阵抵御毁灭初潮第二日。】
【当前归一法则契合度：52%。】
苏白看着天边升起的太阳，缓缓吐出一口气。
“还剩最后一天。”
牧云来到他身旁，神色却比前两日更加凝重。
“第三日，是最危险的一日。”
苏白问：
“会是什么？”
牧云抬头看向极北方向。
“如果我没猜错。”
“毁灭源会尝试投影降临。”
话音刚落。
极北方向。
一道横贯天穹的黑色裂缝，缓缓张开。
裂缝之中。
一只巨大的漆黑手掌，朝青云宗方向探了出来。
整个上界，在这一刻猛然一暗。
苏白站起身，眼神冷了下来。
“终于不躲在后面了？”
“行。”
“第三日。”
“咱们正面碰一碰。”
黑色裂缝横跨天穹。
那只漆黑手掌从裂缝中探出时，整个上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了。
云不动了。
连青云宗上空的九重守护阵，都在那一瞬间出现短暂凝滞。
这是力量层次上的压制。
不是普通的修为压制。
而是法则权柄的压制。
毁灭投影尚未真正降临，仅仅是一只手，就让无数修士生出一种无法抵抗的错觉。
“这是什么东西......”
青云宗一名长老声音发干。
他修行数百年，见过妖兽潮，见过宗门大战，见过强者陨落。
可从未见过这种存在。
那只手不像是生命。
更像是一种概念。
它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脑海中都不由自主浮现出两个字。
终结。
剑冢老人第一时间拔剑。
万剑齐鸣。
他的剑意冲天而起，强行斩断那股压迫。
“都醒着！”
“一个投影而已！”
“还没打，就怕成这样？”
剑冢老人的怒喝如雷霆炸响。
众人这才猛然回神。
可脸色依旧苍白。
因为他们都知道。
这绝不是普通投影。
牧云神色凝重到极点。
“毁灭源没有本体降临。”
“只是隔着极北裂缝投下一道力量。”
“但这道力量，已经接近圣者巅峰。”
清风子呼吸一滞。
圣者巅峰？
仅仅一道投影？
那它真正本体该有多强？
青云子脸色同样沉了下来。
“九重守护阵能挡住吗？”
虚渊抬手，空间法则展开，一层层空间壁垒在青云宗外叠加。
“能挡。”
“但挡不了太久。”
影说道：
“它的目标不是毁掉青云宗。”
苏白接话。
“是我。”
众人看向他。
苏白望着那只探出的黑色手掌，神色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