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圣传承中,有关于法则的感悟,但大多是“风”与“剑”的融合,而沈墨的剑道,涉及的是更深层的法则,空间、时间、因果。
这些法则,他连门都没摸到。
“不能急。”苏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闭上眼,这次不急于模仿,而是仔细感受。
感受那些画面中,白衣男子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灵力的流转。
他不去学剑招,只学“感觉”。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
苏白不知道自己闭关了多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房间里已经暗了,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是橘红色的,应该是黄昏。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落雁城的街道上,人比早上多了很多,但气氛不对,人们的脸上没有笑容,行色匆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苏白皱了皱眉,推门出去。
历星池不在走廊上,苏白下楼,看见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抖个不停。
“怎么了?”苏白问。
掌柜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城......城南出事了。”
“什么事?”
“怪物。”掌柜的声音发颤,“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怪物,杀了好多人,守卫队去了,没一个回来的。”
苏白心中一沉。
“什么样的怪物?”
“不知道......没人看清。”掌柜摇着头,“只知道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就是今天一早出光柱的方向。”
山包,墓。
苏白握紧拳头。
那东西,出来了。
他转身要走,掌柜在后面喊:“客官!别去!城主已经下令封城了,谁都不许出去!”
苏白没有停步,他推开客栈的门,走到街上。
街上很乱,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抱着孩子往城北方向撤,远处,城南的方向,有黑烟升起,隐约能听到惨叫声和爆炸声。
苏白朝城南走去。
走了没多远,迎面跑来一队士兵,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浑身是血,左臂空荡荡的,袖子被血浸透了。
“回去!都回去!”他嘶吼着,“城南守不住了!所有人往城北撤!”
苏白拦住他:“发生了什么?”
将领瞪着他,眼神疯狂:“怪物!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怪物!杀了我们三百多人!快跑!”
他挣脱苏白的手,带着残兵朝城北跑去。
苏白站在原地,看着城南方向升起的黑烟,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你疯了?”身后传来历星池的声音。
苏白回头,看见老头从一条巷子里钻出来,身上沾着灰尘,脸色也不太好。
“你怎么在这?”
“我去城南打探消息,差点没回来。”历星池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那东西......是渊煞。”
苏白瞳孔一缩:“渊煞?”
“和九幽之地的渊煞一样,但更强。”历星池的声音发紧,“至少有三只,体型比蓝星那只大了一倍不止,而且......它们身上有锁链的气息。”
锁链的气息。
苏白想起了昨晚山包方向的那道暗红色光柱。
“是墓里的东西把它们引出来的?”
“不。”历星池摇头,“是墓里的东西......变成了它们。”
苏白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在城南看到了。”历星池的声音很低,“那三只渊煞,不是从外面来的,它们是从墓里爬出来的,准确地说......是赵德他们,变成了渊煞。”
苏白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赵德他们,十八个人,进了墓,一个都没出来。
现在变成了三只渊煞。
“那墓......不是墓。”苏白的声音发涩,“是陷阱。”
“对。”历星池点头,“一个专门用来捕捉武者、将其转化为渊煞的陷阱,那竹简......”
“竹简是真的。”苏白打断他,“但竹简是诱饵。墓的主人,或者说,设下这个陷阱的人,用竹简吸引武者进入,然后用某种手段将他们转化为渊煞。”
“为什么?”
苏白沉默了一会儿。
“养蛊。”他说,“用武者的血肉和灵魂喂养渊煞,让它们变得更强,至于目的......”
他看向城南方向,黑烟更浓了,惨叫声也更清晰了。
“我不知道。但我必须阻止它们。”
历星池看着他,叹了口气:“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不用去。”
“废话。”历星池拔出那柄漆黑长剑,“老夫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也不亏。”
苏白没有再说什么,两人并肩朝城南走去。
越靠近城南,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地面上有血迹,有碎裂的兵器,有倒塌的房屋,偶尔能看到一具尸体,面目全非,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碾压过。
拐过一条街,苏白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原本是城南的集市,现在集市已经不存在了,摊位被掀翻,货物散落一地,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坑,坑底还在冒烟。
坑的边缘,蹲着三只怪物。
它们的体型比蓝星见到的渊煞大了至少两倍,通体漆黑,骨骼外露,眼眶中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身上缠绕着一条条暗红色的锁链,不是真正的锁链,是能量凝聚而成的,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镇压气息。
三只渊煞正在啃食着什么,苏白不想看清那是什么。
“三只。”历星池的声音很平静,“我对付两只,你对付一只。”
“你确定?”
“不确定。”历星池笑了,“但总得试试。”
苏白深吸一口气,体内剑魄种子开始跳动。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如同水银泻地,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冷冽的光泽。
“风剑·流萤。”
他并指一挥,无数道青银交织的剑气如同流萤般泼洒而出,铺天盖地地罩向最近的那只渊煞。
渊煞抬起头,幽蓝色的火焰在眼眶中剧烈跳动,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身上的暗红锁链猛地亮起,形成一面屏障。
剑气打在屏障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声,如同暴雨落在铁皮上。
大部分剑气被弹开了。
但有几道穿透了屏障,刺入渊煞的身体,留下几道浅浅的伤口。
渊煞怒了。
它猛地站起,张开嘴,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光束从口中喷出,直奔苏白面门。
苏白侧身闪避,光束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中身后的一栋房屋,房屋瞬间化为齑粉,连灰烬都没留下。
“好强。”苏白心中一凛。
这只渊煞的实力,至少相当于七阶武帝,比蓝星那只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且它们身上的锁链,似乎能增幅它们的力量,同时压制对手的灵力。
苏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运转速度,比平时慢了两成。
“锁链的压制......”他咬紧牙,“和‘缚空禁域’类似,但更隐蔽。”
不能硬拼,必须找到弱点。
苏白的目光锁定渊煞身上的暗红锁链。
锁链是能量凝聚的,不是实体,如果能切断能量供给......
“历老!”苏白大喊,“它们身上的锁链是弱点!切断锁链,它们的力量就会大减!”
历星池正在和另外两只渊煞缠斗,闻言大喝一声,一拳轰出,金色拳罡化作巨掌,狠狠拍在一只渊煞身上。
渊煞被打得倒退数步,身上的锁链剧烈颤动,光芒黯淡了一瞬。
“有用!”历星池大喜。
苏白没有浪费时间,他再次调动剑魄之力,这次不是“流萤”,而是更凝练、更精准的攻击。
“空剑·涟漪。”
他并指一点,渊煞身周的空间开始泛起细微的波纹,波纹如同涟漪般扩散,触碰到暗红锁链的瞬间,锁链发出“滋滋”的声响,开始瓦解。
渊煞发出痛苦的咆哮,疯狂挣扎。
苏白咬紧牙,加大灵力输出。
锁链在涟漪中一寸寸崩碎,化作暗红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失去锁链的渊煞,体型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眼中的幽蓝火焰也黯淡了不少。
“现在!”苏白暴喝一声,流云翼展开,身形如同鬼魅般冲到渊煞面前,右掌凝聚剑魄之力,一掌拍在渊煞的额头上。
银白色的剑芒从掌心迸发,贯穿渊煞的头颅。
渊煞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般,软软倒下。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苏白喘着粗气,收回手掌,掌心被渊煞身上的腐蚀之力灼伤,皮肤发黑,隐隐作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转身看向历星池那边。
老头正在和两只渊煞苦战,他虽然实力强大,但两只渊煞配合默契,一只攻一只守,让他疲于应付。
苏白没有犹豫,再次施展“空剑·涟漪”,从侧面攻击其中一只渊煞的锁链。
锁链崩碎,渊煞力量大减,历星池抓住机会,一拳轰碎了它的头颅。
剩下最后一只。
但这只明显比其他两只更强,它身上的锁链更粗,更密,散发着更浓的暗红光芒。
“这只......不一样。”历星池擦了擦嘴角的血,“它身上的锁链,像是核心。”
苏白凝神望去。
确实,这只渊煞身上的锁链,不仅缠绕着它的身体,还延伸向地面,像树根一样扎入大地。
“它在吸收什么。”苏白皱眉,“地底下的能量......通过锁链传导给它。”
“那怎么办?”
苏白想了想,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地面上。
剑魄之力顺着他的手掌渗入地下,沿着锁链的走向蔓延。
他“看”到了。
锁链的根部,连接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正是墓穴底部的那个法阵,法阵还在运转,源源不断地从地底深处抽取能量,通过锁链输送给这只渊煞。
“法阵是源头。”苏白站起来,“必须破坏法阵。”
“怎么破坏?”
苏白没有回答,他闭上眼,调动体内所有的剑魄之力。
银白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如同潮水般扩散,覆盖了周围数十丈的范围。
光芒触碰到地面上的锁链延伸部分,发出“滋滋”的声响。
苏白将剑魄之力凝聚成一道极细的银线,顺着锁链的走向,一路向下,直抵法阵核心。
然后——
他引爆了那道银线。
轰!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地面剧烈震动,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那只渊煞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身上的锁链瞬间崩碎,化作漫天的暗红光点。
它的体型急剧缩小,眼中的幽蓝火焰疯狂跳动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巨大的骨架轰然倒地,砸起漫天的灰尘。
苏白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剑魄之力,剑魄种子的裂缝又扩大了一丝,隐隐作痛。
“没事吧?”历星池走过来,扶住他。
“没事。”苏白摇头,“消耗太大了。”
历星池看着他的脸色,皱眉:“你的剑魄......”
“我知道。”苏白打断他,“先回去。”
两人互相搀扶着,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身后,落雁城的城南,一片废墟。
.......
回到客栈,苏白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不是修炼的入定,是真正的、深度的睡眠,身体太疲惫了,剑魄之力的过度消耗让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站在那片虚空中,面前是那扇巨大的门。
门后面是无尽的黑暗,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活物,是......规则。
无数条锁链从门缝中延伸出来,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个虚空。
苏白站在蛛网的中心,看着那些锁链,忽然明白了什么。
“锁链不是为了锁住世界。”他喃喃道,“是为了......喂养门后面的东西。”
锁链从各个世界抽取本源,通过蛛网汇聚,最终流入那扇门。
门后面的存在,以诸天万界的本源为食。
蓝星只是无数被抽取的世界之一。
苏白想看清门后面到底是什么,但每次试图凝视,脑海中就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
然后他醒了。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苏白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还是客栈的房间,但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历星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粥,正慢条斯理地喝着。
“醒了?”他放下粥碗,“你睡了两天。”
“两天?”苏白坐起来,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但剑魄种子还是隐隐作痛。
“嗯。”历星池递过来一碗粥,“先吃点东西。”
苏白接过粥碗,喝了两口,粥还是小米粥,但这次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甜甜的。
“城里怎么样了?”他问。
“渊煞的事解决了。”历星池靠在椅背上,“你那天的动静太大,整个城南都被你炸平了,不过好在渊煞都死了,城主也没追究。”
“赵德他们......”
“尸骨无存。”历星池摇头,“变成渊煞之后,血肉和灵魂都被吞噬了,连渣都不剩。”
苏白沉默了。
十八个人,进了一个陷阱,变成了怪物的养料。
如果不是他先取走了竹简,如果不是他选择提前离开......
他也可能变成那些渊煞中的一只。
“对了,”历星池忽然想起什么,“万宝阁的掌柜来找过你。”
“找我?”
“嗯。来了两次,都被我挡回去了。”历星池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说......他想见你,有重要的事要谈。”
苏白皱眉:“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那天在城南的动静,全城都看到了,银白色的剑芒,很好认。”历星池耸耸肩,“而且你报名的时候留了名字。”
苏白想了想:“让他来吧。”
历星池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一个干瘦老头推门进来,正是那天在万宝阁给苏白办手续的掌柜。
老头的脸色比上次更差了,眼窝深陷,嘴唇发白,像是一夜没睡。
他看见苏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苏白摆手:“我没救你。”
“若不是恩公提前取走竹简、破坏法阵,那三只渊煞的实力还会更强,到时候,整个落雁城都得陪葬。”老头直起身,眼眶微红,“老朽姓孙,是万宝阁落雁城分号的掌柜,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
孙掌柜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双手递给苏白:“请恩公过目。”
苏白接过木盒,打开。
盒子里放着一块令牌,巴掌大小,通体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铸成,正面刻着“万宝”二字,背面刻着一个编号,“甲三七”。
“这是万宝阁的贵宾令。”孙掌柜解释道,“持有此令,可在万宝阁任何分号享受最高级别的待遇,包括优先购买权、情报共享、以及......免费使用传送阵。”
苏白挑了挑眉:“传送阵?”
“万宝阁在上界各大城池都设有传送阵,供贵宾使用。”孙掌柜顿了顿,“恩公初来上界,想必对这里还不太熟悉,有了这块令牌,无论是赶路还是打探消息,都会方便很多。”
苏白看着手中的令牌,没有立刻收下。
“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孙掌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因为那座墓......是万宝阁的人发现的。”
苏白的眼睛微微眯起。
“三个月前,万宝阁的一支勘探队在苍梧原深处发现了那座墓,他们进去探查,没有出来,万宝阁派人去救,也没有出来。”孙掌柜的声音很低,“然后万宝阁总部下令,封锁消息,将那座墓列为‘禁地’,但消息还是泄露了。”
“怎么泄露的?”
“有人故意泄露的。”孙掌柜咬着牙,“万宝阁内部,有人想利用那座墓,他们放出消息,说墓里有太初纪元的宝物,吸引散修去探,实际上......是想用散修的血肉喂养渊煞,等渊煞足够强大了,再派人去收割。”
苏白的拳头握紧了。
“收割?”
“渊煞的核心,那颗幽蓝色的火焰,是一种极其珍贵的材料。”孙掌柜说,“在黑市上,一颗渊煞核心能换一万块上品灵石,而那天......有三只渊煞,三万块上品灵石。”
苏白深吸一口气。
一万块上品灵石。
按照系统的兑换比例,一块上品灵石等于一万块下品灵石,也就是一万系统点。
三只渊煞的核心,就是三亿系统点。
这笔钱......足以让他突破好几个大境界。
“你的意思是,万宝阁内部有人在搞鬼?”
“不是‘有人’。”孙掌柜的声音更低了,“是落雁城分号的幕后老板,赵德。”
苏白愣住了。
“赵德不是死了吗?”
“赵德是死了,但他的背后还有人。”孙掌柜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递给苏白,“这是赵德死前留下的,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所以提前把信藏在了万宝阁的密室里。”
苏白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孙掌柜亲启:此事非我所愿,乃总号‘周长老’之命,周长老欲以苍梧原渊煞为饵,引上界散修入局,收割渊煞核心,我不过是棋子。若我身死,请将此信交予有能力之人,揭穿周长老阴谋。赵德绝笔。”
苏白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周长老是谁?”
“万宝阁总号的三长老,主管苍梧原区域所有分号。”孙掌柜说,“此人心狠手辣,贪婪成性,他发现苍梧原有渊煞后,便想出了这个丧心病狂的计划,赵德是他安排在落雁城的棋子,负责执行。”
“你为什么不把这封信交给城主?”
“城主?”孙掌柜苦笑,“落雁城的城主,不过是个五阶武帝,在周长老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我把信交给他,不但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害了他。”
苏白看着手中的信,又看了看令牌。
“你给我令牌,是想让我帮你对付周长老?”
孙掌柜再次深深鞠躬:“恩公实力超群,又知晓此事内情,老朽不敢奢望恩公出手相助,只求恩公......如果将来有机会,能将此事公之于众,赵德虽然做了错事,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说出真相。”
苏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令牌和信。
“我记住了。”
孙掌柜如释重负,又鞠了一躬,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