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会议车里,所有人都站着。
没人提休息。
叶秋把现场战果投到屏幕上,声音干脆:“软件园三号楼夹层机房已控制,明火扑灭,抢出两块固态硬盘、一组烧毁主板残片、三台外包终端、五部加密通讯设备。孟怀舟、盛衡安保主管、四名外包技术员已经控制。”
她翻到下一页:“沈明策没有逃出现场,正在单独讯问,但他仍拒绝交代‘桥’的真实身份。K-LINK-07黑箱目前稳压保存,密钥片还在,短讯签名与二级审核凭证残留能对上。”
老钱靠在车壁上,声音粗哑:“水鬼那条频段也接上了。夹道里捡到的碎通讯器,和龙口小黑盒用过同一个频段池。沈明策不只是写代码,他指挥过线下灭证。”
小马接过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切换:“电子证据这边,第二次撞击完整抓包已经封三份。Smc方案包没有完全恢复,但我们拿到了运行目录、伪造日志模板、龙口承接参数和省平台异常接口调用记录。”
周宁远坐在另一端视频里,脸色仍然严肃:“技术风险部分,我确认龙口真实调度链路未被污染。低负荷窗口期间,伪造包都被导入旁路沙盒,Sh-LK-bAK芯片烧毁前完成镜像,能证明它有定时推送高危告警的逻辑。”
谭建民听到这里,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声音压着火:“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提前隔离,凌晨两点二十分那条‘水位超限’可能真的进省平台?”
周宁远点头:“至少会进入人工判断视野,后续怎么触发预案,要看值班流程。但风险已经够严重。”
车里一阵短暂沉默。
吴姐把财务材料铺开,没有让情绪停太久:“资金线有三层。第一层,南澜新能源咨询给赵衡、曾立平关联账户打款;第二层,海洲数维采购通讯器、报备维修路线;第三层,桥南数据和省平台外围人员有报销、会议、咨询费往来。”
她点开一张表:“现在最缺的是第三层的具体收款人和权限操作之间的对应关系。”
林风看着那张表,开口很快:“按人查,不按公司查。桥南数据如果做过合规评估,必然有人进省平台,有人拿临时账号,有人接触接口文档。”
吴姐立刻在表上标注:“我查进场名单、发票附件、培训签到和专家劳务。”
叶秋补了一句:“还要查评估报告终稿和修改痕迹。真正有问题的内容,往往不在盖章版里,而在删改版里。”
小马抬头:“我可以从孟怀舟加密手机的信令里找合规清障组的联系人,但内容加密暂时破不开。”
林风没有犹豫:“先看时间,不看内容。孟怀舟每次联系总部后,现场发生了什么,软件园改了什么,省平台出现了什么异常,把时间轴拼出来。”
老钱皱眉:“那孟怀舟还审不审?这家伙现在又缩回去了。”
“审,但不硬撬。”林风把白板转过来,上面已经列出几条线,“孟怀舟现在等总部法务,他不会轻易认。我们要在法务落地前,把他能依赖的切割理由一条条拆掉。”
叶秋看向白板:“第一条,他说沈明策越权。”
“用资金审批、撤离安排、第二次撞击前的握手拆。”林风写下“指挥链”。
小马接着道:“第二条,他说软件园是外包失控。”
“用临时机房、办公室门禁、夹层改造、消防联动报备拆。”林风写下“场地链”。
吴姐翻出桥南数据那页:“第三条,他说省平台是系统误报。”
“用二级审核字段、短讯哈希、省平台外侧镜像残留、桥南评估进场记录拆。”林风写下“权限链”。
谭建民沉声道:“省平台那边已经有人在降温。刚才我收到消息,他们准备开内部自查会,把今晚异常先定成垃圾邮件和历史授权误触发。”
叶秋眼神一冷:“手够快。”
林风问:“谁主持?”
“平台副主任方柏青。”谭建民顿了顿,“他分管信息安全和外部合作。”
小马立刻敲键盘:“方柏青……桥南数据合规评估期间,他是项目监督组副组长。”
会议车里的气氛一下变了。
老钱直起身:“这名字要不要现在抓?”
林风看了他一眼:“证据不够。”
老钱咬了咬牙,却没再顶。
林风把“方柏青”写到“桥”旁边,但没有圈死:“现在只能列重点核查对象。谭主任,你派可信人员去省平台,不进会议室,只控制外侧机房出入登记、监控备份和今晚值班名单。”
谭建民点头:“我亲自选人。”
叶秋问:“如果省平台拒绝配合?”
“拿授权。”林风语气很平,“他们可以走程序提出异议,但不能删除记录,不能接触镜像区,不能让今晚值班人员离岗。”
小马突然说:“林组,省平台外侧镜像区有人发起查询请求,目标是02:35二级审核残留。”
车内所有目光都落到屏幕上。
小马迅速放大日志:“账号不是六三一,是内部运维巡检号,操作地点在省平台三楼值班区。”
林风立刻下令:“不拦,记录全程。让可信人员现在去三楼,确认是谁坐在那台机器前。”
谭建民拿起电话,语速很快:“三组,去省平台三楼值班区,别亮明目标,先控监控备份,再看操作人。”
叶秋盯着日志:“他在查什么?”
小马脸色沉下去:“他没有下载,只是在看残留是否存在。像是确认痕迹有没有被我们拿到。”
老钱冷笑:“心虚了。”
林风没有接这句话:“把这次查询加入时间轴。无论是不是桥,平台内部已经有人动了。”
周宁远在视频里提醒:“省平台是生产单位,动作要稳。不能因为查人影响值班调度。”
“所以只控证据,不碰调度。”林风看向谭建民,“所有进驻人员听周宁远的技术边界,任何人不得擅自操作生产系统。”
谭建民郑重点头:“我会压住。”
会议持续到上午八点。
外面的证物转运车已经排成两列,第一批设备准备送往省厅隔离实验室。赵衡、曾立平、孟庆良等人也陆续转押,他们彼此看不见,押解路线全部错开。
叶秋合上战果清单,声音低了些:“龙口这场仗,算打下来了。”
老钱揉着发红的眼睛:“可沈明策这张嘴、孟怀舟这条线、省平台这个桥,一个比一个硬。”
林风把白板上的“龙口”划掉,又在旁边写下“省能源调度平台”。
“龙口是现场。”他说,“平台是入口。”
小马抬头:“那盛衡总部呢?”
林风把“合规清障组”写在第三列:“总部是指令。”
吴姐看着三列字,立刻明白下一阶段的重点:“现场、入口、指令,三条线一起推。”
林风放下笔:“从现在起,临澜案进入第二阶段。孟怀舟的口供不是突破口,证据才是。先撬开他办公室,再撬开桥南数据,最后进省平台。”
谭建民的手机在这时响起。
他接通听了几秒,脸色变得复杂:“林组,盛衡总部法务团队已经落地。还有一件事,软件园清场小组在孟怀舟办公室发现异常墙体,里面可能有嵌入式保险柜。”
叶秋立刻站起身。
林风拿起外套:“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