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怀舟说完“桥南数据”四个字后，审讯车里安静了几秒。
叶秋没有急着追问，她把刚才的讯问记录往前翻了一页，笔尖压在“合规评估”四个字下面，声音很冷：“评估项目名称，时间，签批人。”
孟怀舟抬眼看她，嘴唇动了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林风把桌上的材料收拢，放进证物袋旁边，没有给他重新组织谎言的时间：“你现在不说，我们就从桥南数据的合同、付款、进场记录查。你刚才开了口，已经证明它不是普通咨询公司。”
孟怀舟肩膀绷紧，半晌后才低声道：“那次评估不走西南事业部账。”
“走谁的账？”叶秋追得很快。
孟怀舟闭上眼，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已经撕开了口子。他不再回答，只把头偏向车窗外，脸上重新挂起一层僵硬的沉默。
林风看向记录员：“停止追问，保留这一段。孟怀舟转入单独看押，任何人不得以法务会见名义提前接触。”
审讯车门打开，外面的冷空气涌进来。
老钱站在车边，袖口上还有地库灰尘，听完通讯里的内容，咧了咧嘴：“这孙子刚才差点说漏，马上又把壳合上了。”
“他不是合上了。”林风下车，抬手揉了揉眉心，“是等总部的人教他怎么合。”
叶秋跟在后面，低声道：“那就先让他等不到。”
林风点头，转向谭建民所在的频道：“谭主任，孟怀舟押解路线换第二套，目的地不走临澜本地看守点，转省厅指定隔离点。路上两车交替，押解人员不使用地方固定班底。”
谭建民立刻应声：“明白，我亲自协调。”
远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软件园三号楼外的警戒线还没有撤，消防车停在侧门，夹层机房里抢出的设备被一箱箱搬上取证车。几个盛衡外包技术员蹲在墙边，手腕上扎着一次性编号带，有人低头发抖，有人不停往楼上看。
小马从取证车里探出头，眼底全是血丝：“林组，K-LINK-07稳住了，密钥片没有烧。省平台外侧镜像区的‘桥’字段和第二次撞击包能对上，但还缺内部权限链。”
周宁远的声音从龙口指挥点传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真实调度链路我又核了两遍，龙口水位、泵组功率、省平台回执都正常，没有被伪造数据污染。”
这句话一出，叶秋绷了一夜的肩线终于松了一点。
老钱靠在车门上，长长吐了口气：“总算没让那帮王八蛋把水网拖下水。”
林风没有笑，只问：“Sh-LK-bAK那截跳线和烧毁模块呢？”
“叶秋亲手封的。”老钱立刻道，“证物袋、编号、现场照片、镜像哈希，一样不少。”
叶秋补了一句：“曾立平已经转押，系统权限全部剥离，电子设备也收齐了。他刚才还想再写一份材料，我没让他碰纸笔，等到了隔离点再录。”
林风看了她一眼：“做得对。他现在每一句话都可能有价值，也可能想给自己洗。”
天亮得很慢。
龙口泵站那边传来现场画面，江面平静，设备层的临时灯还亮着，周宁远带着工程师逐项复核旁路沙盒退出流程。那些红色告警已经消失，只剩一排排稳定的绿色参数。
小马把画面切到主屏，声音里压着兴奋：“林组，第二次撞击完整抓包、Smc方案包残片、二级审核字段、K-LINK哈希、海洲数维维修路线，五条线能互相咬住。”
吴姐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手里攥着一叠刚打印的流水：“南澜咨询的资金池已经冻结，海洲数维那笔钱走得很急，地下钱庄过桥后进了三个人账户，其中一个和桥南数据有报销往来。”
叶秋皱眉：“桥南数据也沾了？”
“现在只能说有资金接触。”吴姐把纸递给林风，“但金额不大，像试探，也像维护关系的常规费用。”
林风快速扫过流水，圈出其中一个名字：“这个人先不要惊动。把他的油卡、差旅、会议签到全部调出来，尤其看有没有进过省平台。”
吴姐点头：“我马上做。”
谭建民从前线走来，脸上疲惫压不住，语气却很稳：“省里已经知道软件园控制住了。主要领导刚来电话，要求我们尽快形成初步情况报告。”
老钱嗤了一声：“这么快就要报告，是关心案子，还是关心影响？”
谭建民脸色有些难看，但没有反驳。
林风把流水纸折好，交给叶秋封存：“报告可以写，但只写事实。龙口真实调度未受污染，软件园查获非法模拟链路，孟怀舟依法控制，沈明策在押讯问，省平台二级审核字段待核。不要提前定性，也不要替任何单位摘干净。”
谭建民听出分量，立刻道：“我按这个口径报。”
小马忽然回头：“林组，盛衡总部那边有动静。航班信息显示，他们一支法务团队已经订了最早一班飞临澜的票，领队是高级合伙人，随行还有两名所谓合规顾问。”
叶秋冷笑：“来得比消防复盘还快。”
老钱把手里的烟盒捏瘪，又想起不能抽，烦躁地塞回兜里：“他们来干什么？教孟怀舟闭嘴？”
林风看向软件园三号楼高处，那里的玻璃幕墙被晨光照得发白，里面还有取证人员来回走动。
“他们来做三件事。”林风语气平稳，“把孟怀舟切成个人行为，把软件园说成外包失控，把省平台字段解释成系统误报。”
叶秋接过话：“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把物证先搬走。”
“不是搬走，是依法封存、异地解析。”林风纠正她，随即下令，“软件园现场所有核心设备、硬盘、纸质合同、门禁日志，分批转运。每一批两名见证人，两套执法记录仪，封条编号现场同步给指挥点。”
谭建民立刻拿起对讲：“执行林组指令，证物转运分三批，不得临时拆封，不得交给企业人员清点。”
三号楼门口，一名盛衡行政负责人试图上前交涉，被突击队员拦住。他举着手机，声音发紧：“我们公司法务马上到，未经授权不能带走商业资料！”
叶秋听见后，直接走过去，把专项手续亮到他面前：“国家能源安全专项调查，涉及非法接入省级调度平台。你可以登记异议，但不能阻碍封存。”
那人脸色一白，嘴还硬着：“我们保留追责权利。”
老钱在旁边冷冷道：“你先保留好自己昨晚的门禁记录。”
对方眼神一闪，不敢再说。
林风没有参与这种小冲突，他转身走向临时会议车。车门关上后，外面的嘈杂被隔开，屏幕上同时显示龙口、软件园、省平台外侧镜像点三处画面。
暂时的平静，不是结束。
林风拿起白板笔，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名字。
孟怀舟。
沈明策。
桥。
然后他在“桥”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线：“下一步，不查热闹，查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