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戴棒球帽,右脚外摆。”
小马这句话刚落,车里没人接话。
老钱把安全带往肩上一扯,眼睛盯着前挡风玻璃外的山路。
“赵衡敢回来露脸,说明车里没陈绍文。”
叶秋看着平板上的远拍照片。
“也可能陈绍文被压在车里,看不到。”
谭建民拿着对讲机,手背贴着车窗玻璃。
“外围人说车窗贴了膜,后排看不清。老磅房那边两条路,一条通废弃收费站正门,一条绕水渠。”
林风问:“外围现在在哪?”
“正面两百米外,水渠那边还没到位。”
“让正面别动。”
谭建民立刻按住通话键。
“所有人停在原点,不准靠近车,不准喊话。水渠组绕后,注意别踩碎路边痕迹。”
老钱偏头看了一眼导航。
“再有六分钟到岔口。要是赵衡发现尾巴,从水渠那条道钻进去,人比车难追。”
叶秋把废弃收费站的卫星图放大。
“老磅房后面有林带,往西是山坡,往南接维修小道。赵衡熟路,他不会把自己堵在收费站。”
小马在耳机里回:“白色面包车的轨迹我继续补。它从停车场出来后,没有进高速,没有走州道主路,绕了三个摄像头盲区。两点十七在民宿门口出现,两点五十六从废品站小路出来,之后到废弃收费站。”
谭建民问:“中间四十分钟去哪儿了?”
“白鹤滩后山有一段没有社会摄像头。那片只有电站巡检小路,几户散住村民,两个私人鱼塘。”
老钱哼了一声。
“够他换人,够他换箱,也够他发消息。”
叶秋把时间线往前拉。
“陈绍文一点左右上白面包,两点十七还在车上可能性高。两点四十七赵衡手机短连,三点前车出现在收费站方向。中间如果有人转移陈绍文,车一定停过。”
林风看着屏幕上的缺口。
“找停过的位置。”
小马那边传来键盘敲击声。
“我在调民宿后面两公里那家加油站的内侧摄像头。角度偏,但可能拍到车底泥水。”
老钱回头:“拍车底干什么?”
小马答:“如果它中途走过鱼塘边或者水渠路,车胎泥色会变。白鹤滩后山是黄泥,老省道边是灰砂泥,龙口外村偏红土。”
叶秋看了林风一眼。
“路也会说话。”
车子拐下主路,轮胎压过碎石。前方山影压低,废弃收费站旧棚顶从树后露出半截,铁皮被风吹得轻响。
谭建民手机又震。
“水渠组到位了。看见白面包,车门开着,司机靠车抽烟。没见陈绍文。”
老钱立刻问:“几个人?”
“目前一个。”
林风开口:“别盯人,盯地面。看车旁有没有拖拽痕,箱轮印,第二个人脚印。”
谭建民把话转过去。
过了十几秒,水渠组回话断断续续传来。
“车后有泥脚印,两种。一个往磅房,一个往林子。”
叶秋立刻抬头。
“两种?”
谭建民追问:“能不能看清鞋底?”
“一个鞋底外侧磨损,右脚偏外。另一个印子浅,鞋底新。”
老钱手搭在车门把上。
“赵衡和陈绍文?”
林风没有让他下车。
“等。”
老钱扭头:“再等人就进山了。”
“赵衡站在车边抽烟,是给人看的。”
叶秋接上:“他想让我们觉得他还没走,或者车里没人。”
老钱盯着前方旧收费站。
“那他人呢?”
耳机里,小马忽然插进来。
“司机没动。外围传回的视频我看了,他抽烟姿势不对。”
谭建民皱眉:“什么意思?”
“赵衡左手夹烟,习惯两指靠近滤嘴。这个人右手拿烟,肩高也不完全一样。帽子和工装能伪装,走姿只能模仿一部分。”
车内气氛一下绷住。
老钱骂了句:“替身。”
叶秋把远拍视频拉大。
“他右脚外摆是装出来的,落地节奏不连。”
谭建民脸色发沉。
“正面是饵。”
林风看向水渠方向。
“赵衡已经走了。找那组往林子的脚印。”
老钱推门下车。
“这回能动了吧?”
“你带两个人走水渠,叶秋侧翼,别追车边的人。谭建民让正面继续装作观察,别暴露我们识破了。”
谭建民立刻分派。
“正面组保持距离,镜头别移。水渠组听林组长安排,脚印保护好,谁踩乱谁写检查。”
叶秋把配枪证件和记录仪都检查了一遍。
“陈绍文如果被转移,可能走不快。鞋印浅,说明他要么体力差,要么被人扶过。”
老钱已经踩上碎石坡。
“也可能那鞋印根本不是陈绍文,是另一个带路的。”
林风跟在后面,视线扫过车辙。
白面包停在老磅房边,车头朝外,随时能走。车旁那名戴帽司机还在抽烟,偶尔朝正面路口望一眼。正面外围人员没靠近,只在远处假装看路牌。
老钱弯腰看地。
“赵衡的脚印好认。右脚外侧拖泥,鞋跟压得偏。”
叶秋蹲在另一边。
“这组新鞋印往林子去,前半段还清楚,后面被树叶扫过。”
谭建民跟上来,气息有些急。
“我让人封山口?”
林风摇头。
“只封出口,别往里赶。”
“为什么?”
“赵衡在山里熟。你从后面赶,他会知道我们进来了。他要是带着通信盒,消息就发出去了。”
小马在耳机里说:“我刚截到附近有一个临时信号发射,持续不到八秒,位置在水渠上方。”
老钱抬头看山坡。
“他已经发过?”
“信号加密,内容拿不到。时间就在三分钟前。”
叶秋问:“能不能定位更细?”
“只能圈出半径两百米。那边树多,地形挡得厉害。”
谭建民握紧对讲机。
“我派无人机。”
“别飞太低。”林风看着林带深处,“让他以为我们还在盯车。”
老钱沿着水渠往前走,忽然停住。
“这里。”
几人靠过去。
水渠边有一小片被踩塌的草,旁边掉着半截烟灰。泥里还有一个方形压痕,边角清楚。
叶秋用尺子比了一下。
“设备箱放过。”
老钱摸了摸压痕旁边的泥。
“刚压的,水还没回。”
谭建民看向林风。
“箱子呢?”
小马声音传来:“白面包后厢没有大箱子。刚才外围拍到车门开口,里面空。”
叶秋站起身。
“箱子转移了。”
老钱往水渠上方看。
“陈绍文也可能转移了。”
这时,正面组回话。
“车边司机准备上车。”
谭建民问:“抓不抓?”
林风看着林子里那条被踩开的窄线。
“抓。”
谭建民愣了一下。
林风补了一句:“正面抓替身,别让他跑。赵衡这边继续追。”
老钱咧嘴。
“行,一边拔钉子,一边追狐狸。”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杂乱脚步声。
“别动,手放车顶!”
“我就是司机,我什么都不知道!”
“帽子摘了!”
叶秋听着那边声音,眉头没松。
“他拖时间。”
林风问耳机:“小马,替身身份能查吗?”
“正面拍照过来了。脸部比对中。等等,这人是澜河机电临时维修工,叫冯立海,去年给宋国成干过活。”
谭建民骂道:“又是宋国成。”
老钱沿着脚印往上,树枝扫到他的袖口。
“赵衡用澜河的人当壳,白面包当饵,自己带东西进山。陈绍文要是跟着他,脚印应该更乱。”
叶秋接话:“除非陈绍文已经被另一辆车接走。”
小马忽然喊了一句:“我补到一段新画面。白面包在废品站小路出现前,后面跟过一辆冷链小货车。”
谭建民脚步停住。
“冷链?”
“车身写着鲜运,车牌拍不清。它没有冷链备案,路线和白面包有重合,之后朝龙口方向走。”
叶秋看向林风。
“陈绍文可能上了冷链车。”
老钱蹲在一处脚印前。
“林组,这里脚印分了。赵衡往山坡走,新鞋印往水渠下游去了。”
谭建民问:“追哪边?”
林风看着两条岔开的痕迹。
“赵衡继续追。冷链车同步查。”
叶秋拿出手机,把新鞋印拍给小马。
“小马,查龙口方向所有冷链,村道,鱼塘,民宿。”
“已经在跑。还有,冷链车经过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二。如果陈绍文在车上,他比我们想的更早被转走。”
老钱顺着山坡往上,没走几步,又喊了一声。
“有东西。”
草丛里躺着一小块黑色塑料壳,旁边还有被踩碎的电路板边角。
叶秋戴手套夹起。
“便携通讯盒外壳?”
小马听见后立刻说:“拍近点。”
照片传过去。
小马那边安静了几秒。
“外壳编号像盛衡设备配件。赵衡在销毁东西。”
林风看着山坡尽头。
“说明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谭建民从后面赶上来。
“正面替身抓住了,嘴硬,说赵衡给他五千块,让他穿工装在车边等半小时。白面包钥匙也是赵衡给的。”
叶秋问:“陈绍文呢?”
“他说没见过。”
老钱冷笑。
“五千块买半小时,赵衡跑得真从容。”
小马忽然提高语速。
“林组,冷链小货车路线有了。它没去白鹤滩站区,也没进龙口泵站,绕到龙口外村后消失。那里有几处废旧仓库和一片停用养殖场。”
林风停下脚步。
“发位置给谭建民。”
“发了。”
谭建民看着手机,脸色铁青。
“龙口外村距离泵站不到六公里。要藏人,方便。要转设备,也方便。”
叶秋回头看了一眼废弃收费站方向。
“赵衡把我们引到白面包,陈绍文被冷链车带走。白鹤滩那边还在动。”
老钱盯着坡顶残留的脚印。
“那赵衡去哪?”
林风看着前方林带被压弯的草。
“他往白鹤滩方向走。”
耳机里,小马又传来一句。
“白鹤滩外围刚反馈,站外出现一辆挂本地维修牌的陌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