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矮下去,龟背上只剩暗红色的余烬在六边形的纹路深处一明一灭,像一颗将死的心在跳最后一拍。
陈皮把烟杆别回腰间,转了个身,嘴张开一半,话还没出口——
稀稀疏疏。
那声音从顶上来的。
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脚爪同时刮过石壁,又像干燥的沙粒从高处倾泻而下,落在溶洞顶部的钟乳石丛里,激起一连串细碎的反弹声。
起初很远,远到人以为是火焰烧裂了石头在往下掉渣,但那声音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像一层薄薄的潮水从头顶的黑暗里漫过来。
温屿诺第一个抬头。
头灯的光柱往上打,穿过被热浪扭曲的空气,照见溶洞顶部犬牙交错的钟乳石群。
那些灰白色的石笋从黑暗中垂下来,尖端挂着一层水汽,在灯光里泛出湿漉漉的反光。
然后他看见了别的东西——星星点点,从钟乳石的缝隙里钻出来,贴着石壁表面缓慢移动。
起初只有几颗,萤火虫似的,淡绿色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但那光点蔓延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期,眨眼之间,整个溶洞顶部的灰白色岩石上就爬满了那种微弱的荧光,密密麻麻地铺展开去,像有人在穹顶上泼了一盆发光的墨水。
上面——温屿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调里有根弦绷紧了。
王胖子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脖子仰到极限,嘴慢慢张开了。这他妈什么玩意儿……萤火虫?这么多?
蚰蜒。张麒灵的声音从队伍侧后方传过来,干而短,两个字截得像刀切的一样,没有半点多余的尾音。
所有人同时安静了半拍。
蚰蜒。
吴协脑子里飞快地闪了一下那个词对应的东西——多足的,夜行的,喜光喜暖,速度快,口器带毒。
寻常的蚰蜒不过指节长短,但头顶那些光点的大小……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光点之间的距离和移动方式,心脏往下沉了一寸。
那些光点的体积远远超出正常范畴,每颗都像一枚铜钱大小,在石壁上爬行的姿态缓慢而有节奏,十五对足交替移动,每一条都拖着一道淡淡的荧光线,像石壁上忽然长出了会动的苔藓。
朗风已经把空铁壶塞回了背包,但右手没有离开包口——他手指勾住了一把工兵铲的柄端,往外抽了两寸。
余光扫了陈皮一眼。
陈皮的烟杆没有从腰间取出来。
他站在原地,仰着头,像在看一座被点亮了的天花板。
头灯的光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把他眼窝的阴影拉得很深,但那双眼珠子在暗处动了一下,从穹顶的左侧扫到右侧,数了一遍。
姓温的。陈皮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你那个测湿度的东西,拿出来再瞅一眼。
温屿诺立刻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支便携式温度计,举到与肩同高的位置,按了一下开关。
液晶屏亮起来,数字跳了两下才稳住。
他看了一眼,眉头没有松,又看了一眼,然后用手指在屏幕边缘敲了一下,确认读数没有卡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