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石龟被裹在一层薄而均匀的火焰里,深青色的石料在高温之下透出一层暗红,像一块被烧透的铁。
空气扭曲起来,龟背上的热浪把远处石壁上的光影扯成碎块,一跳一跳的。
王胖子又退了两步。得,别说字了,这龟壳都快烧化了。
温屿诺一直没动。他站在石龟正面约两米的地方,头灯还亮着,光束穿过热浪照在龟首上,那个低垂的姿态在火焰里微微晃动。他没看龟背上的火,他的视线落在龟首嘴巴半张的那条缝里。
那条人工凿出来的凹槽——从舌面延伸到颈部,顺着龟甲弧度导引到石匣底部的接缝——在火焰加热之下,凹槽内壁的颜色开始变深。
先是暗青色慢慢转成灰白,然后从灰白里沁出一线暗色的水迹,顺着槽底往低处淌。
陈皮。温屿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水出来了。
陈皮侧过头去看。那条凹槽里的水迹流速很慢,像一根黑色的线在槽底缓慢移动,所过之处火焰蹿高半寸,发出滋滋的声响。水线从龟首流到颈部,沿着弧度拐了个弯,最后在石匣底座的接缝处停下来,聚成一小洼。
那个接缝在火里裂开了一条缝。
吴协第一个看见了。
他原本蹲在石匣侧面,火起来之后退到了三步之外,但视线一直钉在底座和龟背交接的那条线上。
火光把石匣照得通体发亮,在某个瞬间,那条原本严丝合缝的线上出现了一道头发丝粗细的暗影,然后暗影慢慢扩宽,成了肉眼可见的裂缝。
匣盖松了。吴协说。
朗风提着铁壶站在旁边,空壶口朝下,看了陈皮一眼。
陈皮的烟杆重新叼回了嘴角,没点,就这么衔着,双手垂在身前,看着那条裂缝在火焰里一寸一寸地张开。
裂缝张到大约一指宽的时候停了。从裂口里涌出的不是东西,是气。
一股极细极白的气流从石匣内部喷出来,贴着龟背表面往低处沉,像一层薄雾被推着走,在火焰底下翻滚了两下就散了。
那层白气散尽之后,火焰忽然矮了半截,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水脉断了。
陈皮把烟杆从嘴角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不存在的烟灰。
石匣里面是空的,空的里头存的是那股气。气泄了,水脉的路就断了。
烧龟背烧的是表面,真正要烧的是匣子里的那口气。
火又烧了一会儿,油尽了,火焰慢慢矮下去,最后只剩龟甲纹路深处几缕暗红色的余烬在慢慢熄灭。
深青色的石料被烤过之后变成了一种灰扑扑的暗褐色,龟背上的字再也没有浮上来。
那白气散尽之后,空腔里安静了约莫三四息的功夫。
火焰矮下去,龟背上只剩暗红色的余烬在六边形的纹路深处一明一灭,像一颗将死的心在跳最后一拍。
陈皮把烟杆别回腰间,转了个身,嘴张开一半,话还没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