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回春堂
归墟睁开眼睛的那一刻,闻到了药香。
苦涩的、清冽的、混杂着上百种草药特有的那种复杂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鼻孔,渗进肺腑,让人的心神都跟着变得沉静下来。那气息无处不在,像是这间药铺的呼吸,轻轻笼罩着她。
她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床上铺着薄薄的褥子,褥子上垫着一床旧棉被。棉被是蓝底白花的土布做的,已经洗得发白,但很干净,散发着阳光的味道。头顶是低矮的房梁,上面挂着一串串晾干的草药——当归、黄芪、党参、枸杞,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归墟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是一双纤细的手。手指修长,指尖柔软,皮肤白皙。手心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抓药、碾药留下的痕迹。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但隐隐有一股药香,天长日久,已经渗进了皮肤纹理里。
她摸向自己的脸。
陌生的轮廓,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清秀。皮肤光滑细腻,眉眼间透着一种温顺,像是药铺里那些安安静静的药材,不张扬,却不可或缺。眉宇间还有一丝坚毅,那是长期独当一面留下的印记。
归墟闭上眼睛,试图感受体内的力量。
什么都没有。
和之前二十一世一样,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这一次,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盈而有力。
这是常年劳作之人的身体。
归墟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狭小但整洁的房间。木板床靠着墙,床脚堆着几个竹筐,筐里装着各种药材——切好的、晒干的、研磨成粉的。墙角立着一个高高的药柜,药柜上密密麻麻排着几百个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当归、川芎、白芍、熟地、黄芪、党参、茯苓、白术……归墟一个一个看过去,心中涌起熟悉的感觉。
这双手,记得一切。
抓了十几年药,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归墟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铺着青石板,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放着一张石桌,几个石墩,桌上摆着几个簸箕,里面晾着各种药材——切好的黄芪片、晒干的枸杞子、研成粉末的茯苓。
院子外面是一条热闹的街道。街上有卖菜的、卖布的、卖吃食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远处隐约可见城楼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巍峨。
归墟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奇怪的感觉。
这是她的药铺。
她住在药铺的后院。
她是医女。
这一世,她叫阿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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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师父
“阿苓!阿苓!”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归墟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药铺前堂走进后院。
那老者七十多岁了,满脸皱纹,背驼得厉害,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长衫,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走起路来颤颤巍巍,但每一步都很稳。
看到归墟,他笑了:
“阿苓,醒了?昨儿个看诊看到半夜,累坏了吧?”
归墟看着他,心中涌起熟悉的温暖。
这是她这一世的师父。
她开口,声音轻柔:
“师父,您怎么这么早?”
老者道:
“早什么早?都日上三竿了。快去洗漱,吃了早饭,今儿个还有好多病人等着呢。”
他走过来,拍了拍归墟的肩膀:
“阿苓,你跟着我学了十五年,该出师了。从今天开始,前堂的活,你一个人干。”
归墟愣住了:
“师父,您……”
老者摆摆手:
“我老了,干不动了。以后这药铺,就交给你了。”
归墟的眼泪涌出来:
“师父……”
老者笑了:
“哭什么?这是好事。以后你就是这回春堂的掌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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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回春堂的早晨
归墟洗漱完毕,吃了早饭,来到前堂。
前堂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靠墙是一排高大的药柜,从地面一直到房顶,密密麻麻几百个抽屉。柜前是一张长长的柜台,柜台上放着戥子、药杵、药碾子,还有几本翻得破旧的医书。柜台旁边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是给病人坐着看诊的。
墙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大字:“回春堂”。匾额已经有些年头了,木头斑驳,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认得出来。匾额下面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穿着长衫,手里拿着一株草药,面容慈祥。那是师父的师父,药铺的创始人。
归墟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些药材,心里暖暖的。
这一世,她是医女。
师父养大的医女。
她从小就是个孤儿,被师父从路边捡回来,在药铺里长大。
师父教她认药,教她抓药,教她看病。
她今年二十三岁,跟着师父学了十五年。
今天开始,她就是这回春堂的掌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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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第一个病人
归墟刚把药铺收拾好,第一个病人就来了。
是一个老婆婆,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色蜡黄,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她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被一个年轻妇人搀扶着,一步一步挪进来。
老婆婆坐在椅子上,喘着气:
“阿苓姑娘,你师父呢?”
归墟道:
“婆婆,师父年纪大了,以后这药铺我来管。您哪里不舒服?”
老婆婆道:
“心口疼。疼了好几天了,晚上都睡不着觉。”
归墟让她伸出手,给她把脉。
脉象沉涩,是心血瘀阻之症。
她又看了看老婆婆的舌苔,舌质紫暗,有瘀点。
归墟道:
“婆婆,您这是心脉不通。我给您开几副药,您回去吃着,好好休息。记住,不要吃生冷油腻的东西,也不要生气。”
她转身抓药。
当归、川芎、赤芍、丹参、降香,各抓了三钱。又加了一味三七,研成粉末,单独包好。
包好,递给老婆婆:
“婆婆,这药每天一剂,水煎服。三七粉每天早晚各冲服一小勺。吃完了再来。”
老婆婆付了钱,被年轻妇人搀扶着走了。
归墟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忐忑。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看病。
能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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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第二十天的梦
第二十天。
归墟已经习惯了独立看诊的日子。
每天都有病人来,各种病症都有。
有头疼脑热的,有腰酸腿疼的,有妇人病,有小儿病,有陈年旧疾,有突发急症。
她按照师父教的,望闻问切,辨证施治,开方抓药。
大多数病人都好了,也有几个不见好的,她就去请教师父。
师父耐心地教她,告诉她哪里开错了,该怎么改,还教她一些新方子。
归墟学得很快。
她的名声渐渐传开了。
街头巷尾都在说,回春堂的小阿苓,医术好,心肠好,看病便宜。
来的人越来越多。
归墟每天从早忙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但她心里高兴。
能救人,就是好事。
但她心里,始终有一个空缺。
她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在哪里。
但她知道,一定要等。
这是她心里一直以来的执念。
那天夜里。
归墟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三十出头,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面容刚毅,眼神深邃。他身上有一股风尘仆仆的气息,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他看着她,笑了:
“阿苓。”
归墟的眼泪涌出:
“你是谁?”
男人道:
“我叫赵天。不过这一世,我叫赵远。是个药商。”
归墟道:
“药商?”
赵远点头:
“对。走南闯北,贩卖药材。从江南到塞北,从东海到西域,没有我没去过的地方。”
归墟道:
“你在哪里?”
赵远道:
“我在路上。在给你找一味药。”
归墟愣住了:
“给我找药?”
赵远笑了:
“对。一味很珍贵的药。等我找到了,就来见你。”
归墟道:
“什么药?”
赵远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阿苓,等着我。”
归墟伸出手:
“赵远!”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
归墟睁开眼睛。
泪水,打湿了枕头。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远远的。
归墟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月光。
“赵远……”她轻声说,“我等你。”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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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第一百天
第一百天。
归墟的名声越来越大。
她看病准,开方好,待人温和,药钱也公道。
远近的人都来找她看病。
师父很高兴,夸她青出于蓝。
归墟却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等的人,还没来。
她每天夜里都会做梦。
梦里,赵远背着药箱,走在山路上,走在田野间,走在村庄里。
他在找药。
他在赶路。
他在向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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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第三百天
第三百天。
归墟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北边寄来的,落款是“赵远”。
归墟的手颤抖着拆开信。
信上只有几行字:
“阿苓,我在北方。这里的药材很好,我收了不少。每天都在想你。等我回来。赵远。”
归墟的眼泪涌出来。
她把信贴在胸口,一遍一遍地看。
然后她拿起笔,给他回信:
“赵远,我在南方很好。天天看病,天天想你。等你回来。阿苓。”
信寄出去后,她每天盼着回信。
一个月后,回信来了。
两个月后,又一封。
他们开始通信。
一封又一封,诉说着彼此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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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第五百天
第五百天。
归墟收到了赵远的信。
信上说,他在长白山下,找到了几株百年老参,珍贵得很。
信上说,他在大兴安岭里,遇到了狼群,差点丢了性命。
信上说,他想她。
归墟看着信,心里又甜又酸。
甜的是他想她。
酸的是他遇到危险。
她给他回信,告诉他药铺的事,告诉她自己又治好了几个病人,告诉她自己也想他,让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她每天盼着他的信。
信来了,她就高兴。
信没来,她就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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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第七百天
第七百天。
赵远的信断了。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没有信来。
归墟急得团团转。
她给他写信,寄出去,没有回音。
再写,再寄,还是没有。
她开始担心。
他是不是出事了?
是不是病了?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她不敢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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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节:第九百天
第九百天。
归墟做了一个梦。
梦里,赵远躺在一片雪地里,浑身是血,气息微弱。
他看着她,笑了:
“阿苓,对不起。我遇到雪崩了。”
归墟哭着说:
“赵远!你在哪里?”
赵远道:
“我在北边的山里。长白山。”
归墟道:
“你等着!我来找你!”
她醒了。
天还没亮。
她爬起来,收拾了一个包袱,带上一些药,出门了。
师父在后面喊:
“阿苓!你去哪儿?”
归墟头也不回:
“去找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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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节:北上
归墟往北走。
走了一天,两天,三天,十天,一个月。
她问路,打听,一路走一路问。
有没有见过一个药商?三十出头,高高大大,背着个大包袱?
有人说见过,往北边去了。
有人说没见过。
有人说,前些日子的长白山发生了雪崩,埋了好多人。
归墟的心揪紧了。
她加快脚步。
走了一个月,她终于到了长白山脚下。
山很大,很荒凉,白雪皑皑。
她在山里找了三天,终于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他。
他躺在一堆干草上,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得可怕。
归墟扑过去,抱住他:
“赵远!赵远!”
他没有反应。
归墟给他把脉。
脉象微弱,但还有救。
她拿出药,给他敷上,给他喂下。
守了他三天三夜。
第四天,他醒了。
睁开眼睛,看到她,他愣住了:
“阿苓?你怎么在这里?”
归墟的眼泪涌出来:
“你吓死我了。”
赵远看着她,眼中涌出泪水:
“你怎么找到我的?”
归墟哭着说:
“我做了个梦。梦到你出事了。我就来找你了。”
赵远愣住了:
“梦?”
归墟点头:
“我梦见你被雪崩埋了。”
赵远沉默了。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
“阿苓,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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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节:相认
赵远告诉归墟,他遇到了雪崩。
药材全埋了,人也受了重伤。
他拼命爬出来,找到这个山洞躲着。
以为自己要死了。
没想到,她来了。
归墟哭着说:
“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
赵远道:
“写了。但雪崩把信也埋了。”
归墟道: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赵远握住她的手: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归墟靠在他肩上:
“以后别走了。跟我回去。”
赵远点头:
“好。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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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节:回家
归墟带着赵远,回了家。
回到南方的小城,回到那间药铺。
师父看到赵远,愣了一下:
“阿苓,这是谁?”
归墟道:
“师父,这是赵远。我等的那个很重要的人。”
师父打量了赵远一番,点点头:
“不错。是个实诚人。”
赵远给师父行礼:
“前辈,晚辈赵远,药商。以后想在您这儿落脚,跟您学医。”
师父笑了:
“好。留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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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节:赵远的药
赵远在药铺里住了下来。
他打开包袱,拿出几株老参,几块灵芝,几包珍稀药材。
归墟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都是你找的?”
赵远点头:
“对。我走遍天下,就是为了找这些。给你的。”
归墟愣住了:
“给我?”
赵远道:
“你不是医女吗?这些药材,你用得着。”
归墟的眼泪涌出来:
“你……你就是为了这个,才走那么远?”
赵远点头:
“对。我想让你成为最好的医女。”
归墟抱住他: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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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节:相伴
赵远在药铺里住下来后,帮归墟干活。
他力气大,能搬能扛,能上山采药,能下河摸鱼。
他还会算账,把药铺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他还会招呼客人,嘴甜,会说话,病人越来越多了。
师父很高兴,说后继有人了。
归墟也很高兴。
每天能和他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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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第一千五百天
第一千五百天。
归墟和赵远在一起四年了。
四年里,他们一起看病,一起采药,一起研究医书。
他们治好了无数病人,名声越来越大。
远近的人都来找他们看病。
赵远不再走南闯北了,每天陪在归墟身边。
归墟有时候会想: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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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节:第三千天
第三千天。
归墟和赵远在一起八年了。
赵远三十八岁了,归墟三十一岁了。
他们还是那么恩爱。
每天一起起床,一起看病,一起吃饭,一起散步。
病人常说:
“赵掌柜,你和你媳妇真般配。”
赵远就笑:
“是啊。我等了她好久。”
归墟听了,心里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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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节:第五千天
第五千天。
归墟三十五岁了。
赵远四十二岁了。
他们的头发都白了,脸上也有了皱纹。
但还是那么恩爱。
每天一起看病,一起采药,一起研究医书。
归墟有时候会想:
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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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节:第七千天
第七千天。
赵远病了。
病得不重,就是风寒,发了两天烧。
归墟急得团团转,日夜守在床边,亲自熬药,亲自喂他。
赵远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过意不去:
“阿苓,你别忙了。我自己能行。”
归墟摇头:
“不行。你是我男人,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
赵远握住她的手:
“阿苓,谢谢你。”
归墟道:
“谢什么?我等了你那么久,这一世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的福气。”
赵远的眼泪涌出来:
“我也是。能和你在一起,是我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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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第一万天
第一万天。
赵远六十岁了。
归墟五十三岁了。
他们都老了。
但还是很恩爱。
每天一起坐在药铺里,晒着太阳,聊着天。
有时候,他们会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第一次通信,想起她去找他的路上,想起那些年的风风雨雨。
赵远说:
“阿苓,这辈子,我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
归墟笑了:
“我也是。等了你那么久,终于等到了。”
赵远握住她的手:
“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
归墟点头:
“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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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节:第一万五千天
第一万五千天。
赵远七十五岁了。
他的身体越来越差,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归墟守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
赵远看着她,笑了:
“阿苓,别哭。这辈子,我活得值了。”
归墟哭着说:
“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赵远轻轻摸着她的脸:
“阿苓,下辈子,我还会来找你的。你等我。”
归墟点头:
“好。我等你。”
赵远的手,从她脸上滑落。
眼睛,缓缓闭上。
归墟跪在床边,放声大哭:
“赵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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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节:余生
赵远走了。
归墟又活了十五年。
十五年里,她一个人守着药铺,给人看病。
师父早就走了,徒弟也带出来了。
但她还是每天开门,每天看病。
因为这是他们的药铺。
是他们一起奋斗过的地方。
她每天去他的墓前,和他说说话。
告诉他药铺的事,告诉他人间的事,告诉她自己有多想他。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仿佛他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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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节:第二万天
第二万天。
归墟八十岁了。
她躺在床上,气息微弱。
徒弟们围在床边,泪流满面。
归墟看着他们,笑了:
“别哭。师父只是……去找他了。”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那道光。
金色的光。
光中,站着一个人。
赵远。
他看着她,笑了:
“阿苓,我来接你了。”
归墟伸出手:
“赵远……”
她踏入光芒。
这一世,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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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节:尾声
归墟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片金色的虚空中。
面前,站着赵天。
他看着归墟,笑了:
“寒儿,这一世,你过得好吗?”
归墟点头:
“好。找到了赵远。和他在一起,过了五十年。”
赵天走过来,抱住她:
“下一世,爹还会来找你。”
归墟靠在他怀里:
“我知道。我等。”
赵天松开她:
“去吧。下一世,要开始了。”
归墟看着他:
“爹,下一世,你会早点来吗?”
赵天道:
“会。一定。”
归墟笑了。
她转身,走向那道光。
身后,赵天的声音响起:
“寒儿,等着爹。”
归墟没有回头。
但她笑了。
(第二十二世·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