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北齐名将斛律光,给朝廷这边打个招呼,亲领大军从晋州出兵,长驱直入,进入汾北地界。
斛律光总督全国兵马,安排这种事情,自然没韦孝宽那么费劲!
斛律光督促军士,昼夜赶工,接连筑起华谷、龙门两座坚城,稳稳卡死汾北险要,一家伙把战略主动权彻底攥在了手中!
韦孝宽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城防既定,斛律光驻军汾东,特意约见老对手韦孝宽。
两军阵前相见,斛律光从容一笑,稍微有点得瑟,语带锋芒道:
“韦公!你我两国为宜阳一城,苦战经年,军民疲敝。如今我大齐已然舍弃宜阳之争,转取汾北之地补充损耗,韦公莫要见怪啊!”
韦孝宽心中憋气,事儿没办明白,嘴皮子还能输给你?
他神色凛然,字字铿锵,当场回怼:
“斛律公此言差矣!
宜阳,本是你北齐的咽喉要冲;汾北,却是我大周闲置弃地。
你舍自家要害,夺我弃置荒土,这算哪门子补偿?何来取偿之说!”
韦孝宽顿了顿,转而语重心长道:“你身居辅政重臣,位高权重、威望震世,本该辅佐幼主、安抚百姓、休养生息。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斛律光都懵了,我干啥了?
韦孝宽把他一指,道:“你劳师动众,穷兵黩武、嗜战不休,为贪这寻常尺寸之地,折腾得两国兵民疲惫不堪,有安生日子不过,简直就是涂炭苍生!”
这给斛律光气的,这就是离得远,不然非得把手里的长槊扔出去,扎死他不可,小嘴叭叭的,太能上纲上线了。
斛律光怒道:“你这个老小子,是不是被我占了先机,你内心不是滋味啊,花里胡哨的,说这么多有什么用?”
韦孝宽乐了,道:“我是老小子,你难道还是小伙子不成?咱俩还不一定谁命长呢!那老夫就摆个谱,私下以为,你此计此行,大不可取!”
虽然棋差一招,但是话不能怂,这一席话,还真把斛律光怼得递不上报单了!
斛律光默然无言,转身回去了,他懒得和韦孝宽废话,心里话:“咱们战场上见!”
两军对峙汾水之畔,暗流汹涌,周齐新一轮大战,已然蓄势待发!
斛律光占稳汾北之后,威势大涨,大军步步西进,直扑定阳孤城,团团围困,水泄不通。
为彻底压住北周河东之势,斛律光又大兴土木,在要害之地筑起南汾城。
一城横空,居高临下,死死逼住周军据点,将汾北战局牢牢锁死。
这一下可把北周打疼了!
宇文护后悔的呢!
南边僵持许久的宜阳战局,瞬间变得无足轻重了。
宇文护痛下决心,道:“棋差一招,只能亡羊补牢了,不要再耗南线了,撤去宜阳之围,全军回援汾北!”
宇文邕心里暗暗挖苦:“你说你,图的是啥?这整的多被动!”
但是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
眼看汾北崩盘、国门震动,晋国公宇文护心中焦灼,急忙召来堂兄弟——齐公宇文宪问计!
宇文宪,乃是宇文泰第五子,年少老成,智勇双全,为北周第一猛将,他不慌不忙,当即献策,道:
“兄长,如今不必亲赴险地!
可说服陛下,暂且一同移驾同州,大张旗鼓,摆出天子亲征、主帅压阵的浩大声势,震慑齐军、稳住人心。
前线厮杀之事,交由小弟便可!”
“你想怎么办呢?”宇文护心里还是没底。
“我自领精锐骑兵为先锋,随机应变、见势攻取,必能稳住汾北战局!”
宇文护闻言大喜,当即依计而行。
宇文邕听说,宇文护要他做个样子,御驾亲征一回,心里早跃跃欲试了,但是表面上还表现得犹犹豫豫,胆战心惊。
宇文护笑了道:“陛下,莫要担忧,不让您亲赴汾北,只是出去走一走,壮壮军威罢了。”
“那行吧……”宇文邕眼神闪烁,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
宇文护禁不住内心耻笑,道:“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看给吓得脸都绿了。”
其实,宇文邕是憋的。
他特别想亲自伸手打一场,可是决不能引起堂兄的警觉,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北周内外配合,虚张声势扰敌。
一边是斛律光步步紧逼、筑城夺地;
一边是宇文宪锋芒初露、单军突击!
斛律光,有个好听的字,字“明月”,真如皓月当空,气贯长虹。
公元571年,春三月,他也不知道怎么组织的,于山河要害之处,一口气连筑一十三座坚城。
旁人筑城,需画图丈量、征夫累月、耗费钱粮无数;
唯独斛律光,立马疆场,扬鞭指画,地势格局、城郭方位,顷刻而定!
鞭锋所至,便是城基;目光所及,皆为险塞!
你就说,这股胸有成竹的能耐,你服不服!
一十三座城池星罗棋布,死死锁住山河要道,一举拓地五百余里,将北齐西线疆土稳稳向外推进。
这就是步步为营。
而且人家性情也好,身先士卒,待兵如子,从不矜夸、沉稳低调,毫无骄矜之色。
可真是众将爱戴!
疆土既定,兵锋再进!
斛律光勒兵汾北,道:“我一切就绪了,韦孝宽你准备好了吗?”
然后大军突击,一顿猛攻!
齐周恶战,金戈铁马,两边都是绝世猛将,打得那叫一个好看!酣畅淋漓!
几番厮杀下来,韦孝宽居然没整过斛律光,他所有计策全都不好使,无论是佯攻假退,诱敌深入,反间刺杀,等等全部被斛律光一一识破。
周军连连挫败,被打得丢盔卸甲,折损锐气。
兵士私下都说:“咱们韦将军用兵如神,近似于妖,居然都被打败了,我看这场仗,要完了呢。”
他们哪里知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而韦孝宽连吃败仗,北线危急,只能连发求救信,北周朝野闻之,举国震动!
汾北没了,就是玉壁,玉壁破了,就是长安,耶律明月要收长安了:“完犊子了,跑路吧!”
万般情急之下,齐公宇文宪,终于到位了,统领各路精兵,浩荡东出,直冲斛律光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