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女子的身形如同一只矫健的雨燕,在长绳荡起的瞬间便已腾空而起。
她的脚尖在绳上轻轻一点,借力纵身,整个人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了荷花亭的露台之上。
顾行云还没反应过来,那女子已经欺身近前,双掌一翻,两柄短刃赫然出现在她手中,寒光在雨幕中一闪而过。
“噗嗤。”
一声闷响。
顾行云的左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混着雨水淌了一地。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往后退去,脸色惨白如纸,连伞都丢在了地上。
“有刺客!!来人啊!!!”
惊慌失措地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惊得湖面上的雨丝都仿佛滞了一瞬。
黑衣女子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就像是在看待一个必死之人!
顾行云趁着这一瞬的停顿,猛地转身,捂着左臂朝廊桥那头狂奔而去。
血水沿着他的指缝洒在廊桥上,染出一条断续的红线。
“来人!快来人!孙管家!!”
他一边跑一边嘶喊,声音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凄厉。
好在,孙管家并没有离去多远。
在顾行云喊出话语的第一刻,他就带着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家丁,出现在了桥头。
“保护老爷!”
孙管家一声令下,那些家丁便挥舞着棍棒朝廊桥涌了上来。
然而他们刚踏上桥面,一个灰色的身影便从一侧闪出,手中的长剑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冷厉的弧线,将冲在最前面的家丁逼退了数步。
正是那个罩袍年轻人。
与此同时,那黑衣女子也上前助战,一时间两方混战一团。
女子双刀如同蝶舞,没有一个家丁是她一盒之敌,纷纷身上挂彩,不停的被逼退。
而那罩袍人,却没有那女子那么厉害。
他的剑法并不算凌厉,甚至有些生涩,但胜在身形灵活,在狭窄的廊桥上左闪右避,堪堪挡住了家丁们的攻击。
面对多人的围攻,他显然有些吃力,肩膀处很快就挨了一棍,发出一声闷哼。
“少爷!!”
黑衣女子眼神一凝,身形如同一阵风般跑到罩袍人身边,双刃翻转间便将围攻罩袍人的三个家丁逼退。
看着那个罩袍人伤口,那女子的眼中罕见的露出了一丝杀意,刀尖微颤,回头冲向了那些家丁。
“不要伤及无辜!!”
见女子形态不对,那罩袍人连忙喊出,就连声音也急切了几分。
黑衣女子的动作猛地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冷冽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她真的收了力道。
她的出手极快,刃尖精准地划过家丁们的手腕和肩头,只伤皮肉不见筋骨,每一道伤口都恰到好处地让他们失去了继续挥棍的力量。
片刻之间,廊桥上的七八个家丁便倒了一地,捂着伤口呻吟不止,却无一人有性命之忧。
孙管家见势不妙,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挡在顾行云面前,颤声道。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伤我家老爷!”
黑衣女子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上前,抬脚在他胸前处轻轻一踹,孙管家便“扑通”一声飞到了旁边湖里,在水里噗嗤游水。
这一刻,顾行云身前门面大开,再也没有人能阻拦二人。
两人一步一步走向蜷缩在廊桥尽头的顾行云。
顾行云靠在栏杆上,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脸色灰败如同死人。
他抬眼看向面前这一黑一灰两道身影,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你们……到底是谁?”
“为何要杀我?”
罩袍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走到他面前,手中的长剑微微抬起,剑尖对准了他的咽喉。
“这些……”
“是你的报应。”
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顾行云的身体猛然一震,那双涣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罩袍年轻人。
这个声音……
为什么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努力想要看清罩袍下的面容,可雨水模糊了一切,那人又刻意垂着头,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
长剑在雨幕中微微颤动,像是握着剑的人内心也在挣扎。
罩袍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将长剑往前一送。
“住手!!!”
一道声音从湖心方向传来。
罩袍年轻人的动作猛地僵住,剑尖停在顾行云咽喉前三寸之处,雨水顺着剑身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顾行云的衣襟上。
三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方才那艘小舟的船舱里,不知何时走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穿与黑衣女子相同的夜行衣的女子。
可是与那黑衣女子不同的是,这身夜行衣丝毫无法掩盖她那与生俱来的雍容气质。
她的身形并不高大,站在船头甚至显得有些单薄,可当她抬步踏上廊桥的那一刻,风雨都仿佛静了一瞬。
罩袍年轻人和黑衣女子对视一眼,齐齐退后半步,垂手立在两侧,姿态恭谨得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女子,而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那女子一步一步走上了廊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般郑重。
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滑落,流过她那举止端庄的身躯。
终于,她走到了顾行云面前。
“让娘来!”
她用手轻轻将罩袍人的剑推至剑鞘内,然后看向顾行云。
顾行云仰着头,看着这个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女子,瞳孔剧烈颤动着。
“你……你……”
那女子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本该是一双保养极好的手。
可此刻露在夜行衣袖口外的那一截,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伤痕。
有新有旧,针眼大小的伤痕交错重叠,像是那张皮肉之下曾经埋过千百根细针。
雨珠落在那些伤痕上,顺着一道道沟壑滑落,仿佛连雨水都在为这双手流泪。
而在她指尖捏着的,是一根绣花针。
银光在雨幕中闪烁,细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又在那一瞬间夺走了顾行云所有的视线。
他看着那双手,看着那根针,脑中“嗡”的一声炸开。
顾行云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碎音。
“……确实。”
“是报应。”
说完此话,顾行云不再挣扎,将铁蛋给他的凭证放置胸前,然后闭上了双眼。
不远处的方言,额头同时也冒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