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如同惊雷,在朝堂众人耳边不停回响。
就连余利和杨盛,都被王章这一番语言给震的目瞪口呆。
他们是做梦都想不到,王章居然能想出了这么一个折中的法子。
名册挂在刑部,人先送去锦衣卫。
他是怎么想的出来的?
这种法子,处处透露着一个人的身影!!
方言!!
肯定是方言那个王八蛋教王章的!
这么离谱的办法,也只有方言鬼迷心窍的能够想出来。
挂名!
挂个屁!
人去了锦衣卫,他们谁能保证锦衣卫不会私下动刑?
锦衣卫是皇帝的私军。
没有皇帝的点头,谁都不能进去探望!
不能探望,谁知道锦衣卫审没审董安?
杨盛和余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肯定。
没错!
就是方言那小子的阴谋。
他的目的就是要整死董安这个仇人。
但是如何辩驳王章,又让他们有些苦恼。
董安继续留在刑部,肯定会受苦。
一受苦,王章就有理由利用此事攻击他们。
但是送去锦衣卫,他们又不愿意!
如何解决?
要是以往都察院还在他们手中还好。
他们可以让都察院内部相互攻击,将此事拖下去,拖个数月半载,然后不了了之。
如今他们在都察院没了支柱,王章可以利用都察院的职责不停攻击他们!
没了话语权就是这样,处处受制!
与余利两人的尴尬相比,台上李成阳端起茶盏悠悠喝了一口,他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此时,他开口说道。
“董安到底做过二品大员,朝廷若连这点体面都不给,传出去确实不好听。”
“依老夫之见,不如这样。”
“董安暂且不动,但刑部那边,也该把牢房整治整治了。”
“好歹是朝廷的刑部大牢,关押的都是钦犯要犯,弄得像个猪圈似的,成何体统?”
这话一出,余利和杨盛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转机。
只要不把董安送去锦衣卫,怎么都好说。
整治牢房?
那就整治!
大不了花些银子!
再说了,此事对他们也有利!
董安就是一面招牌。
他们要是将此事办好了,党内其他人肯定会看到。
看吧!
董安哪怕在刑部坐牢,我们杨党都没有放弃!
甚至为了让他坐牢坐的更舒服,愿意花大精力,大价钱整治刑部!
多好的宣传!
甚至可以增加他们党内的凝聚力!
花的是国家的钱,还能把董安留在刑部。
一举多得!
想通了一切杨盛连忙拱手对李成阳说道。
“李阁老所言极是。”
“刑部是该整治了!”
“不如此事让下官去督办。”
“下官保证,定然让刑部大牢焕然一新,绝不会再让董大人受罪。”
王章闻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成阳一个眼色制止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那便如此定了。”李成阳一锤定音。
清流那边的官员面面相觑,他们完全搞不懂李成阳和王章的目的。
这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整治刑部大牢?
虽然他们觉得这局面有些古怪,却也没有过多的言语。
毕竟此事怎么看都与他们清流无关。
既然与他们无关,他们去操这个心干什么?
他们巴不得李成阳和杨党斗得你死我活。
于是此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内阁散后,消息便飞快地传到了刑部。
刑部上下如临大敌。
原因无他。
内阁虽然让他们整治大牢,但是也定了一个期限。
三日!
三日之内要让他们把刑部全部翻新一遍!
这谈何容易?
刑部大牢关押的犯人有数百之众,其中不乏重犯、要犯,光是清点人数、调整牢房、更换被褥、清扫污秽,便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更别说还有那些常年无人问津的犄角旮旯,积年的灰尘和霉味,三日时间根本不够用。
刑部尚书王伦接到消息后,当场便黑了脸。
他好不容易通过杨成的路子升到刑部尚书,哪曾想到会面临这种困境?
但是一想到董安被送到锦衣卫的后果。
他只是想想就感觉到浑身的寒毛都要竖了起来。
董安在刑部,他还可以照看一二。
要是去了锦衣卫,他们之间的勾当,还怎么隐瞒?
怕是要被锦衣卫给查个底朝天。
想通了一切,他连忙将衙门内的所有官员聚集在一起,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三日!”
“本官只给你们三日时间。”
“不管用什么法子!你们一定要在三日之内把刑部焕然一新!”
“若是办不成,别怪本官,不计往日的情面!”
短短的一顿训斥之后,衙门的官员都被他赶回了各自班房,让他们着手衙门翻新之事。
刑部左侍郎张泰岳也因此回到了自己的班房。
他看着堂内的附属官员,不自觉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你们谁有办法,能在三日之内将刑部大牢翻新一遍?”
面对张泰岳的质问,满堂官员噤若寒蝉,无人敢接话。
在场的哪一个人不知道刑部的底子?
刑部之内,关押的官员无数,牢房更是常年不清。
里面说是狗窝也不为过!
想要整治牢房,必须要大动干戈!
而且时间只有三日。
根本就不可能!
时间太短了。
谁也不能保证三日之内完成工作。
此事要是办不成,恐怕会遭到尚书大人的记恨。
张泰岳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见没有任何一人上前出谋划策。
他忍不住的叹息了一声。
官场就是这样,争功的时候人人向前,背锅的时候一声不发。
然而就在众人一筹未展的时刻,一个人影却是站了出来。
“大人,下官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张泰岳见是林继风,眉头一挑:“说。”
“牢房之所以难以清洗,说到底是因为犯人太多,空间不够,周转不开。”
“若是能腾出一些地方来,清扫起来自然就方便多了。”
“下官记得,京城各县的县衙大牢,大多空置,不如将刑部的一部分轻罪囚犯暂时转到各县大牢关押。”
“刑部的压力便减轻了大半,清扫起来也容易许多。”
“等清扫完毕,再将人提回来就是了。”
“如此这般,三日之内想必能够完成尚书大人的交代。”
这话一出,堂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其他属官全都在考虑着林继风的提议。
随着他们的深思,不少人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对啊!
他们怎么没有想到。
刑部以往牢房不够的时候,也时常借用县衙和府衙的牢房!
要是将犯人短暂移出刑部。
他们不就可以大展手脚了吗?
至于这会花多少银子。
他们是一点都不关心。
尚书大人都这么急了。
多花点钱,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一个片刻,不少人发声附和林继风的话。
“好主意!”
“侍郎大人,我们就按照这个方法来办!”
“只要没了犯人,三日之内一定可以完成!”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发声,张泰岳看向林继风的目光也越来越欣赏。
“好!”
“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你拿着本官的手令,去刑部大牢提人,把那些轻罪囚犯分散到各县大牢去,务必在今日之内办妥!”
林继风连忙躬身行礼:“下官领命。”
他接过张泰岳递来的手令,转身便退出了正堂。
走出门外,初春的微风拂过面庞,带着一丝凉意。
林继风低头看着手中那张盖着刑部大印的手令,脸上的恭敬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惊叹的复杂神色。
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忍不住低声自语了一句:
“方兄......”
“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所有人都以为你在对付杨党,所有人都以为你要弄死董安。”
“谁又能想到,你的真正目标......”
“是徐家?”
他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将手令郑重地收入怀中,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刑部大牢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城北的一间茶楼里,方言正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看着眼前的壮丽酒楼。
五层高楼,在京城独树一帜!
来往的宾客,也皆是衣着华贵之人。
楼阁中那牌匾,用着金粉写着“望天阙”三个大字!
方言就望着那个牌匾,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冷光。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该轮到徐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