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的身躯突然顿在了原地，看向方言的眼神也变得炙热了起来。
不愧是不差钱的主，出手就是大方。
方言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小二哥不必紧张。”
“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你若能想起些什么，这东西，就是你的。”
小二感受掌心的那锭银子，脸上的表情剧烈变幻着。
一边是害怕，一边是银子的诱惑。
他的眉头越拧越紧，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最终，他一咬牙，伸手迅速将那锭银子收入袖中，然后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弯下腰，凑到方言耳边，压低声音道：
“客官，你要问什么事？”
方言笑了一下，然后说道。
“纪公子在你这边，可见过什么人？”
“这事儿……小的确实知道一些。”
“那纪公子，是被另一个公子带来的。”
“打那以后，他就隔三差五来买一只盐水鸭，从不间断。”
方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却依旧平静：
“那个带他来的公子，你可认识？”
小二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小的不敢上前，只知道纪公子称呼他为顾兄！”
姓顾！！！！
方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啪！”
旁边刘诚的筷子，也在这一刻放在了桌沿上。
这一刻，他和方言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工部尚书！
顾开！
在清流之内，只有顾家才配让纪公子如此低声下气！
方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可确定？”
小二见他这副反应，吓得连忙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嘘！！”
“客官！您小声点儿！”
“小的给您打包票，绝对是这么喊的！”
方言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点了点头，准备示意小二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
“哐当！”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方言和刘诚猛地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一张桌子旁，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罩袍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形瘦小，整张脸都笼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清容貌。
一只瘦削的手正按在桌沿上，手指微微颤抖着。
桌面上，一只粗瓷茶杯滚落在旁，茶水洒了一地。
显然，那声巨响，是他碰倒茶杯发出的。
方言的目光落在那只颤抖的手上，眉头缓缓拧紧。
这个身影……怎么有些眼熟？
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半截苍白的下巴。
那人一言不发，从袖中摸出一角银子，轻轻放在桌面上，然后抬腿，径直往门口走去。
那脚步极快，带着几分仓皇，像是生怕被人拦住一般。
方言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寒光。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二话不说，拔腿便追了出去！
“站住！”
刘诚见状，下意识地也想跟着追出去。
可他刚起身，袖子就被人一把拽住了。
回头一看，正见小二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满脸焦急。
“哎！客官！您还没给钱呢！”
“这桌菜加上刚才那位客官打翻的茶水，一共一两五钱银子！您不能走！”
“不兴吃霸王餐的！”
刘诚急得直跺脚，指着方言远去的背影：“他点的菜，你找我干什么？！”
“要付钱，也该是他！”
小二却是看了一眼刘诚身上的衣服，眼中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客官！你莫不是吃东西，吃糊涂了?”
“你家主人好心请你上桌吃饭，那是善待你！”
“如今主人有事出去，你这做下人的，就该替主人分忧！”
“让主人回头来付钱，你这下人当得可不称职！”
说到这里，小二忍不住的摇了摇头，看向刘诚的眼神，都带上莫名的歧视！
刘诚感受小二的目光，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这一刻他只觉的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搞了半天，这小二把他当成方言身边的随从了！
说来也是。
方言在外面吃饭，一直都是王刚在身边鞍前马后的。
付钱的事，多数也有王刚来。
这一刻，刘诚后悔穿着一身简陋衣服跟方言在一起查案了。
现在好了，平白落方言一头，还要帮他付钱！
看看眼前这小二那副死活不放手的架势，他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是白搭。
刘诚咬了咬牙，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伸进怀中，摸索了好一阵子，才从最里层的暗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荷包。
那荷包是用粗布缝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显然是用了有些年头了。
他解开系绳，将里面的碎银子一股脑倒在掌心，叮叮当当的，拢共加起来也不过三四两碎银。
刘诚看着掌心里那点可怜巴巴的碎银子，脸上露出一阵肉疼的神色。
一餐饭！
一两五钱银子！！
他三个月的伙食费！
就这么没了！！
该死的方言！！！
吃那么好干什么！！
这一刻，他对方言的嫉妒达到了巅峰！！
他极为心痛的从中间挑出一块稍大的，一脸不情愿地递到小二手中。
“拿去！”
小二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了刘诚的袖子。
“这才对嘛。”
“这才没落你家主人的面子！！”
此语一出，刘诚脸色微微一变，但是一想到还有正事要办，连忙把心中的怒火压了下去。
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门口冲去。
然而，等他冲出店门，巷口早已空空荡荡。
哪里还有方言和那罩袍人的影子？
刘诚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光天化日的，以方言的聪明劲，他可不怕方言会吃亏。
找不到人，不如回去把酒菜打包！
一两五钱！
三个月的伙食费！
可不能浪费了！
就在刘诚打包酒菜的时候，方言也走了回来。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脚步也有些沉重。
刘诚连忙放下酒菜，急切地问了一句：“怎么样？追到了吗？”
方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没有。”
“我追到街口的时候，那人刚好混进了人群。等我挤过去，已经不见了。”
“不过......”
“观其骨骼不大，应该是个少年人。”
刘诚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少年人？”
“莫不是城里讨口子的小花子？”
所谓的小花子，就是一群小孩，帮人负责打探消息盯梢。
一开始，这个职业由乞讨的小孩组成。
后来京城的人越来越多，渐渐也有了一些本地居民参与其中。
京城这个地方，要想过得好，不少小孩都会赚这个外快帮家中分担压力。
听着刘诚的解释，方言陷入沉思。
刘诚见他这副模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兄，不必太过在意。”
“那小虾米走了便走了，最多不过是个打探消息的马前卒罢了。”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纪林和顾家来往密切。”
“与其在这小角色身上费工夫，不如直接去查顾家！”
“何必想那么多？”
这话一出，方言那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瞬间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他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刘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对！”
“是我多虑了！”
说罢，他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走！！准备查顾家！”
说罢他带头走出了门外。
作者说：这段时间想了想。。还是继续写下去。。虽然稿费很低，但是也有160w字了。。尽量把故事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