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内阁这边。
因为李成阳的原因,内阁的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呈“品”字形的三张书案,被硬生生的塞进了第四张。
首辅的书案仍高居上首,俯瞰全场。
次辅与三辅的书案分置左右,相向而设。
唯有第四把交椅,却是如小孩那桌一般,孤零零的被放在了所有人之下。
一眼看去,只要不是个傻子,都知道这第四把交椅,不如前面三个!
而今,鲁珍却就坐在这第四把交椅上面。
鲁珍今天一整天,脸色就没有好过!
毛笔在他的手中,都快被拽断了!!
那嫉妒的眼神,就像是一根根钉子,直挺挺的射向身旁的那个身影!
想他入阁数载,熬白了须发,才混到个文渊阁大学士的头衔。
谁料李成阳这个早已致仕的老东西,一朝复起便是武英殿大学士。
武英殿啊!!
比他这个文渊阁刚刚高上一级!
这一级,就让他刚好落到这般田地!
一想到此处,鲁珍就觉得一阵头晕眼花,连人生都觉得没了希望!
真可谓是人比人,气死人!
在鲁珍的注视中,前方那道绯色身影仿佛感觉到了什么。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缓缓转过来,眉眼平和的看了鲁珍一眼。
“鲁阁老这般盯着老夫看,莫不是老夫今日冠带失了体统?”
见李成阳发现自己正在偷窥,鲁珍的脸色微微一热。
他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然后顺着李成阳的由头,开始打量着他的装扮。
可谓是。
乌纱展翅平肩阔。
绯袍绣鹤踏云来。
玉带横腰勒霜骨。
朝靴稳步叩金阶。
就这打扮!
就这气质!
就那发自内心的坦然与自重!
活脱脱的就是一当了几十年的老阁老。
哪里有半分新入阁的生涩?
见李成阳这般模样,鲁珍心中是恨急了!
这哪里是临时受命,分明是蓄谋已久。
这阁老的衣装,李成阳怕是早就准备好了!
就等着今天呢!!
心里虽然吐槽,但是面上却不敢露半分。
鲁珍连忙笑道:“李阁老说笑了。”
“只是想着您刚入阁,对内阁的文书流程怕是还不甚熟悉,若有哪里拿捏不准的,老夫倒可以搭把手。”
见鲁珍这般模样,李成阳的也没多说什么。
他刚想回身继续工作之时,对面却传来了一声轻笑。
听闻笑声,两人连忙循声望去。
只见徐结正垂着眼翻看奏章。
他一边看着奏章,一边慢悠悠地说道。
“鲁阁老多虑了。”
“李阁老昔年执掌礼部十余年,政务流程烂熟于心,区区内阁文书,怎么可能难得住他?”
说完此话,他将奏章翻过一页,嘴里的语气,更是带上了些许调笑。
“有李阁老这等能臣入阁分忧,往后我等啊,怕是能清闲不少哟。”
声音虽然平淡,但是很快传遍了整个内阁。
因为这句话的原因,内阁的气氛,都微微一滞。
鲁珍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那看向李成阳的眼神,都不自觉的带上了些许疏远。
内阁!
就这么大!
权柄!
就那么多!
多一个人进入内阁,就多一个人分大家的权柄!
特别是他鲁珍!
李成阳的到来,他首当其冲!
被挤压最狠的,恐怕就是他!
因为这话的原因,就连上首的杨成,也放下了手中的朱笔。
看着三人那相互猜忌的模样,他的嘴角升起一股淡淡的笑意。
他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就是那么淡淡的看着。
所有人都知道徐结这是在挑拨离间,所有人知道徐结是隐射李成阳。
然而没有一人,出来反驳。
为什么?
因为他说的全是实话!
李成阳实实在在的分走了他们的权柄。
感受众人的目光,李成阳无奈的暗自叹息了一声。
只能说不愧是老银币徐结。
仅仅只是一句话,就不动声色的给他拉一波仇恨。
今天过后,整个内阁的人,怕是都对他起了防范之心。
李成阳成了场中的焦点,心里却暗自叹息了一声。
面对徐结这绵里藏针的挑衅,李成阳却只是微微一笑,既不接话,也不辩驳,只低下头去,拿起桌上的奏章开始翻看,一副不愿多做纠缠的模样。
见李成阳不为所动,徐结轻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言,拿起狼毫就在奏章上面笔走龙蛇。
那模样,也不知在写着什么!
很快,他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将那写好的奏章折好,然后对着旁边的中书舍人招了招手。
“把这份折子,呈给首辅大人过目。”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对面的李成阳和鲁珍都纷纷愣了一下。
按内阁的规矩。
众阁老每日处理完的奏章,都是攒到一日终了,再统一汇总到首辅复核的。
像徐结这样,单独挑出一份当场送呈的,实在少见。
这般意外的举动,让鲁珍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照着意思?
徐结是要让首辅特别关照一下他的奏章?
杨成也有些诧异,看了徐结一眼。
徐结迎着他的目光,竟罕见地点了点头,眼角之间还带着几分郑重。
杨成见徐结这般模样,眉头都忍不住的皱了一下!
今天这徐结,有点怪啊?
和他这个政敌暗通款曲??
接过中书舍人递过来的奏章,杨成微微一展。
只是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折子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奏请方先正为裕王府长史的条陈。
按理说,方言父子是他杨党死敌,把方先正打发去裕王府当长史,对杨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本该顺水推舟直接准了才是。
可目光扫过下方李成阳那张毫无所知的侧脸,杨成手指敲了敲桌面,脸上的表情却有些耐人寻味。
他这样子,让徐结心里猛地 “咯噔” 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
在他的注视下,杨成缓缓抬起右手,对一旁的中书舍人示意了一下。
中书舍人连忙上前。
杨成拿起那份奏章,下巴微抬,朝李成阳的方向看了看。
这意思不用想也明白。
就是让李成阳也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