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方言照常来到翰林院。
刚刚走进项目组,他就感觉今日的翰林院与往常有些不同。
这一刻,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往常这个时辰,项目组忙的不可开交,到处都是流动的身影。
然而今天的公共区域内,却是一个人都没看见。
见此,方言放慢了脚步,缓缓从办公区走过。
誊抄组,注释组......
他的双眼,如同监视器般,扫视办公区内的所有人。
一举一动,他都没有放过。
赵世杰正在誊抄《春秋》注疏。
孙文翰正在对比注释。
李玉正在与他人的探讨。
一切就像往常一般。
但是不知为何,方言就是在心中感觉到奇怪!
安静!
太安了!
就连路过他身边的送茶老仆,脚步都轻缓了许多。
见此,方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
搞什么?
自从他当上项目组副总裁后,一直告诉众人。
工作不要死气沉沉,怎么轻松怎么来。
怎么今天,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了?
方言眯了眯眼,环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陈道明!
那家伙坐在书桌前,双手不知在桌下干着什么。
动作极其猥琐,让方言想到了前世某些画面!
见此,方言抬腿就往他身后走去。
来到陈道明的身后,方言伸手在他的肩膀重重的拍了一下。
“啪!”
突然的一下,把陈道明吓得浑身一颤。
就连他手上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
方言定睛看去,只见一只鞋,和一根针线而已!
搞了半天,是在补鞋啊!
他还以为有什么大戏看呢!
陈道明见是方言,连忙松了一口气,将底下的东西捡起。
“方大人,你知不知道,人吓人是可以吓死人的?”
见陈道明那后怕的模样,方言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咳咳!”
“本官孟浪了!”
“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道完歉后,方言顺势就坐在了他的旁边。
随后,挪动了几下屁股,拉近和陈道明的距离。
随后伸手遮住了自己的嘴巴,面带疑惑的问了一句。
“今天项目组,怎么那么奇怪?”
“陈大人,你可有头绪?”
此话不问还好,一问,陈道明的头颅,就猛地转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方言身上上下扫视,随后居然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他将手中的针线放下,然后将鞋穿进脚中,随后叹息了一声。
叹息之后,他用手指了指方先正的直房。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您跟下官,一起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罢之后,他就带头往方先正的直房走去。
听闻此语,方言的心中一突,紧忙跟上!
来到直房门口,见大门紧闭。
方言心中的不安,几乎达到了顶点。
怎么回事?
一个总裁官,上班时间关门?
这下属,还怎么给他汇报工作?
见方言疑惑,陈道明摇了摇头,轻轻将房门推开,然后带头走了进去。
刚刚走进房内,方言的脚步猛地一顿。
办公室内,他爹正被一群人围在书案前。
而方先正正拿着一个册子,不知对他们说着什么。
那姿态,像极的下官对待上官。
随着方言的进入,方先正的眼神也看了过来。
见是方言时,他将手中的册子往那领头人手中一塞,随即说道。
“今日就到这里吧。老夫要办公了,劳烦诸位过几日再来。”
一听方先正要结束话题,那领头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然后仿佛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一见方言站在门口,瞳孔不自觉的一缩!
很快,他就压下了心中的畏惧,十分自然的对方先正说道。
“既然大人要办公,那下官等便先行告退,七日后……下官再来打扰。”
“还请方大人见谅,这是朝廷的规矩,下官不得不如此!”
说罢,他带着另外两人便往门口走来。
在经过方言身侧的那一刻,三人不约而同地偏了偏身子,刻意与方言拉开了距离。
随着三人的离开,方言的目光,也落到了他爹的身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爹,这些人是谁?”
听闻此语,方先正无奈的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谁?还能是谁。”
“不就是咱们翰林院的孔目么。”
方言瞳孔猛地一缩。
孔目???
这可是翰林院掌管财政的官!
他们怎么到项目组来了?
想到此处,他的脸色猛地一变,随即追问道。
“刚才你递给他们的册子……”
“是不是咱们项目组的账本?”
方先正点了点头。
“修书嘛,要花银子的。人家来查查账,不是正常?”
他说得轻描淡写,然而旁边的陈道明却是突然窜了出来。
“这哪里正常了?”
见陈道明窜出,方先正眉头一皱,想要制止,却被方言一个眼神给压闭了嘴。
方言的声音很冷。
“陈大人,你说。”
“什么不正常?”
陈道明被方言盯着,心里有些发虚,可一想到上次年底那十两银子,再想想方才方先正被人围着盘问的模样,牙一咬,还是大声吼了出来。
“方大人,你是不知道。”
“别人修书,账目至多数月查一次。”
“可这几位孔目大人刚刚说了,过几日还要过来!”
“就这样模样,还能正常吗?”
说到此话的时候,方言的脸色已经可以阴沉的滴出水来了。
昨日翻脸。
今天就安排人上门找他爹麻烦。
不愧老银币徐结!
“更过分的事,并不止这些!!”
“今天早上,内阁送了一份公文过来。”
“您爹内阁书记的活,还有起居注官的活,都被去了!”
“说是方大人有书要修,怕他疲劳成疾!”
话音落下,直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凝固了!
方先正和陈道明看着那个凝固的源头,额头都不自觉的落下了汗!
此时的方言,脸上已经变得通红。
嘴角也气的勾了起来!
报仇不隔夜是吧?
马王爷不发怒!
真当小爷是软柿子捏的?!
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门外走。
那速度,就像脱缰的野马,仅仅只是几个呼吸,就窜出门外。
方先正见此,连忙想要上前去拦。
可他这个读书人,哪里追得上方言?
只能眼睁睁看着方言的背影消失。
“方言!你要干什么?”
方言就像没听到一般,冲出了项目组。
方先正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只觉得头痛欲裂。
随后他猛地回过头来,狠狠瞪了陈道明一眼。
“你瞎插什么嘴?!”
“要是出了乱子,我唯你是问!”
陈道明被这一瞪,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
他憋屈的小声嘟囔道:
“方侍讲可是给下官发了十两银子的。”
“不告诉他,下官不是忘恩负义吗?”
方先正一听这话,气得翻了个白眼。他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在跳。
好不容易压下之后,他叹息了一声。
“臭小子……”
“你可别节外生枝啊……”
“李老的计划……我还没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