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寒冬,今年金陵的天气,终于恢复了正常。
按照前几年,金陵城这江南之地,都要下鹅毛大雪,如今只是吹着寒风。
虽然没有下雪,但是那股寒意,也不比往常要少多少。
金陵,可是标准的南方。
只要在南方,那湿气,就是无法避免的一环。
湿冷,可不比北方的冰冷要差多少。
在湿气的加持下,寒风如同经过魔法加持一般,窜进每个人的衣袍之内。
这不是穿多少衣服能够抵御的。
然而哪怕就是如此,朝廷还是派遣了专员,接待了方言这个功臣。
方言此次回京,可是带着军队的。
虽然不多,只有一千多人,但那也是军队。
地方军队,可不能入京城,只能在城外驻扎。
这也是没有办法。
从古自今,规矩就是如此。
这也是为了方言好。
防止方言头脑一热,搞什么带兵觐见那一套!
到时候方言挟天子以令不臣,那就成了大乐子了!
在京城外的京营旁边,方言按照兵部的要求,驻扎了下来!
因为此次归来带着数百万银两的原因,朝廷各个部门,为了抢到迎接方言的资格,那几乎是打破了头!!
最终,这份任务被身强力壮的李昭延和余利抢了去。
一个兵部侍郎,一个户部侍郎。
一个缴兵权,一个收银入国库,不可谓不合适!
犒赏的队伍,很快就在城外,迎接到了方言了几人!
在见到方言的第一刻,李昭延就以岳祖的身份带头迎了上去。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绯红官袍,整个人精神矍铄,步伐都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李昭延大步上前,一把握住方言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好,黑了,瘦了,可这身板倒是结实了不少。老夫在京城日日悬心,生怕你在沧州有个闪失。如今见你全须全尾地回来,老夫这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方言连忙躬身行礼,笑道:“有劳岳祖挂念。此番沧州之行,多亏了清远伯和诸位将士用命,孙婿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
听闻方言的话语,李昭延却是哈哈哈一笑,不再言语,眼中的欣慰,更多了一些。
肯分功给底下的士卒,方言往后的仕途,最少可以在他们兵部混的风生水起。
李昭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说道:“行了,先办公事。等交了差,赶紧回家去。矜儿可是在家中等着你呢。”
一听李昭延谈起李矜,方言的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两下。
李矜等我?
他们两个见面,哪一次不要“打一架”的?
就这另类的夫妻关系,方言已经无力吐槽了。
累了,就这样吧。
一阵寒暄之后,众人开始按部就班的办起交接事宜。
从沧州带回来的财物,在余利的主持下,全都统计到了户部。
李昭延,也从方言的手中,拿回了兵权。
一时间,营中气氛融洽,皆是欢声笑语。
只有余利,脸上的表情在不停地变幻。
他看着方言与李昭延有说有笑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说不出是该高兴,还是该悲伤。
让他悲伤的是,方言此番沧州之行,重创了他们杨党的后辈,将沧州官员连根拔起,为此还将他们的大将董安给弄下了狱。
右都御史,那可是多少人一辈子都爬不上去的位子,就这么被方言一脚踹进了大牢。
这些日子,他们杨党可以说被方言一人给搞得左支右绌。
可让他又忍不住高兴的是,方言此次回京,带回来了好几百万两的财物。
有了这几百万两,他们户部今年可以说是天下最为显贵的衙门。
更不说现在是年底了!
吏部年底京查需求他们户部批钱。
工部修缮河道需要他们户部点头。
礼部举办节庆需要他们户部支出。
......
一到年底,他们户部,就是所有朝廷衙门的爹!
比亲爹还厉害的那种!
哪怕是吏部,都要向他们低头。
一个有银子的户部,谁见了都要低声下气。
毕竟这钱,没有他们户部的允许,谁也拿不走一分一厘。
他余利在户部当了这么多年侍郎,哪里不知这些银子的分量?
想到这里,余利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然而就在余利心情难得舒畅的一刻,不远处的李昭延和方言,却是肩并肩地往那堆放银箱的地方走去。
两人行至银箱前,忽然停了下来。
在余利的注视下,李昭延侧过头,对方言低语说了几句。
然后方言微微点头,挥了挥手,叫来几个士卒。
与此同时,李昭延也转身吩咐了身后兵部官员几句,不多时便有几辆马车被那官员赶了过来。
那马车上,赫然挂着兵部的印记。
随着马车的到来,那些士卒也动了起来。
他们弯下身子,将那一箱箱的银子,往兵部的马车装了上去。
一箱。
两箱。
三箱。
银箱被接二连三地抬上马车,摞得整整齐齐。
见此情景,余利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鬼?
刚刚办了交接手续,当着他这户部侍郎的面,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偷他们户部的银子?
这上面还贴着户部的封条呢!!
还有没有王法了?
余利猛地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两人面前,伸手指着那些士卒,厉声尖叫起来。
“住手!全都给我住手!”
“李昭延!方言!”
“你们在搞什么名堂!这银子,可是户部的财产!”
“你们这样明目张胆地搬走,是在盗取国库!”
“盗取国库”四个字一出,那些抬银箱的士卒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惶恐的神色。
盗取国库的罪名,可太大了,他们这些当兵的哪里担得起?
这可是要杀头的!
眼见士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李昭延却是不慌不忙迈着方步走到那些士卒面前,凛然一笑,朗声说道。
“怕什么?给我搬!有什么事,本官担着!”
说完,他霍然转身,面朝余利,从袖中抽出一份公文,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
“余大人此言差矣。”
“什么叫盗取国库?”
“本官这是在合理合法地提取银子。这银子,本就是朝廷拨给我兵部的。”
“往年户部总说朝廷困难,没有余钱,我兵部可曾说过半个不字?”
“该体谅的,我们都体谅了。”
“如今户部有银子了!我兵部按规矩来提取应得的款项,这不是合理合法?”
李昭延将手中那份公文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戳到余利的鼻尖上。
余利被他这一番话噎得脸色涨红,胸脯剧烈起伏着,目光死死盯着那份公文,手指都在发抖。
那份公文他当然认得。
是前段时间,兵部上报内阁,抽取八十万两,用作给边军买棉衣发赏作用的。
公文是内阁批的,也在户部里存了档。
然而,现在这情况能一样吗?
兵部绕过户部,直接提银,这是把他们户部的脸面往地上踩!
若人人都这样干,还要他们户部干什么?
这分明就是在侵犯他们户部的职权!
没有户部的批文,这银子,一分都不准动!
哪怕有内阁的批准,也不成!
可他也知道,李昭延这老匹夫油盐不进,跟他硬顶是顶不过的。
两人都是侍郎,在职权上面,李昭延根本就不怕他。
再说了,人家是内阁拳王争霸赛的冠军。
动起手来,他肯定被揍的鼻青脸肿。
想到此处,余利的目光一转,猛地落在了一旁的方言身上。
他奈何不了李昭延,难道还奈何不了方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