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我看你，”他抬眼瞟了下周阳，“在神这一道上，天赋异禀，远超常人，再加上不知道你从哪儿得了什么机缘，精神力雄厚得不像话。”
“所以我本来以为，对你来说，这本该是最水到渠成，达到门槛的一道。”
说到这里，张老道在周阳身上扫了扫，“不过嘛…如今看来，是老道我想岔了。”
“在这本该是你最有优势的神之道上，反倒成了你目前最难突破的桎梏。”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张老道突然放下手中的板栗，看着周阳，反问道。
为什么？周阳陷入沉思。
他之所以能在“神”上有如此造诣，确实很大程度上得益于那两枚透明晶石。
难道……
“难道是因为…我借用了外力，接收了那两枚晶石的缘故？”周阳试探着说道，“因为那些精神力并非是我自己一点一滴苦修得来的？”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有些疑惑。
虽然那些精神力确实是“外来”的，但融入自身后，运用起来如臂使指，并没有任何不适应或排斥，仿佛天生就是他的一部分。
“难道…真是因为外力的缘故，导致根基不稳？”
周阳看向张老道，等待着答案。
张老道听了，嘿然一笑，伸手在周阳脑门上虚点了一下，笑骂道：“蠢蛋！你是原始人吗？还纠结是不是自己苦修来的？”
“人之所以为人，能从茹毛饮血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外力。”
“正所谓，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武道修行，同样如此。丹药、天材地宝、前人心得、乃至机缘奇遇，哪一样不是外力？”
“若是借助外力就会成为桎梏，那古往今来那些靠着福缘突破的高手，岂不都是假的？”
“能得到机缘，能吸收外力为己用，那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运道。这不但不是障碍，反倒是你的大造化。”
“要是靠自己苦修，你小子想有现在这等雄厚的精神力，再给你三十年都不一定够。”
周阳被骂得一愣，不由自主地挠了挠头。
仔细一想，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武道一途，虽重基础，重苦修，但机缘外物同样是实力的一部分。
能够利用好这外力，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那既然不是这个原因…”周阳更加疑惑了，“前辈，那到底是为什么？”
“问题很简单，在于你太年轻，也在于你在武道一途…太过顺遂。”
“年轻？顺遂？”周阳微怔。
“不错。”
张老道抬眼，目光仿佛能洞穿人心，“你自己好好想一想，从你接触武道，踏上这条路至今，可曾真正遇到过什么迈不过去的瓶颈？
“一路走来，你或许经历了些许艰险，但每每都能化险为夷，甚至因祸得福。”
“在老道我看来，这顶多算是有惊无险，算不上真正的劫。”
张老道没等周阳反应，自顾自的说道：“你的实力提升，一直都是一条向上的斜线，虽有波折，但从未真正停滞。”
周阳沉默了。
仔细回想，确实如此。
从最初懵懂接触武道，到后来突飞猛进，再到如今地阶巅峰，他似乎真的没有经历过那种看不到希望的劫难。
“精、气、神三道关卡，其中精与气，就像是两个大缸。”
张老道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只要你不断往里面加水，时间够了，功夫到了，总有续满的一天。
“顶多就是天赋好的，水流快点，天赋差的，水流慢点，但方向是明确的，过程是可以累积的。”
“但这神之一途，却完全不同。”
“它的满不满，能不能满，不在于外力，不在于时间，而在于你的心。”
“心？”周阳若有所思。
“对。”张老道看着周阳，目光如炬，“说实在的，以你现在的精神力总量，早就超出晋升天阶的要求了。但问题就出在你的心，它还没有做好准备。”
“你没有体验过，被困在某个境界瓶颈数十年，看着寿元一点点流逝，前路却一片茫然的那种煎熬。”
“你也没有真正经历过，在漫长岁月中，看着身边的人事物不断变迁，生老病死，聚散离合所带来的那种无奈。”
“你太年轻了。”
“年轻到，很多人情冷暖，世事沧桑，对你而言可能只停留在知道的层面，而非体悟。”
“不是说你不懂，而是你的人生，还没有经过足够岁月的去沉淀，去融合这些东西，将其化为你神的一部分。”
“像你这样的情况，说起来堪称不可思议。”
张老道摇了摇头，“不说其他，纵观老道我所经历的这几百年，所见之人，哪怕是天赋卓绝，惊才绝艳之辈，能达到地阶巅峰，也至少是年近半百，经历了数十载风霜雨雪，人生起伏。”
“从没有像你这般…年轻的。”
他看着周阳，眼中有赞赏，也有一丝复杂：“你的天赋和机缘，让你走得太快，快到你的心，有些跟不上你的力了。”
“这不是坏事，但确实是你目前最大的桎梏。”
周阳听完，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坐在小木凳上，目光看向屋外翻滚的云海，心中波澜起伏。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不是力量不够，而是“心”还不够“老”。
看着陷入沉默的周阳，张老道也不催促，重新拿起一颗板栗，慢悠悠地剥了起来，等待着他消化这些信息。
许久，周阳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张老道身上。
“前辈，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他不怕吃苦，不怕冒险，但“时间”这个东西，是最公平也最无情的。
他不可能凭空让自己多出几十年的阅历和心境。
张老道看着周阳有些失落的样子，摇头失笑：“当然不是。”
“若是只能枯坐等死，静待时光磨砺，那这世间的修行之路，也未免太过无趣，也太过被动了。”
“这世间从不乏惊才绝艳，不甘平庸之辈，又岂会甘心就此原地踏步，将一切交给虚无缥缈的时间？”
“于是，便有人提出了红尘炼心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