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这是关心则乱了,光顾着看师傅的外表,却忽略了师傅内里的变化。
想到这,他仔细的感知了一下师傅现在的气息。
果然,师傅此刻的气息,沉稳厚重,如同深潭古井。
气血虽然内敛,却旺盛蓬勃,充满了生机,再无之前那种强健,却隐隐带着一丝暮气的感觉。
“师傅,您可真是……”周阳摇头失笑,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倒是难为师傅老人家了,一把年纪,为了低调,还得特意跑去理发店体验一回染发。
师徒二人,又就着茶,聊了许久。
周阳简要说了些在外的见闻,霍远山也分享了些拳馆的近况和日常的一些趣事。
气氛融洽,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周阳刚开始跟着师傅练拳。
日头渐渐升高,晨露早已蒸发,庭院里的绿荫也缩小了一圈。
周阳看了看天色,知道该告辞了。
他再次关心地询问霍远山的身体,叮嘱他虽然服用了灵药,身体大好,但毕竟年事已高,日常练功和生活还是要注意分寸,不要太操劳。
“行了行了,你小子,现在倒反过来叮嘱起师傅来了!”
霍远山笑骂道,但眼中却满是受用,“放心吧,托你的福,我这把老骨头,现在硬朗着呢。”
“那师傅,徒儿就先回去了。您多保重身体,有事随时让师兄打电话给我。”
“去吧去吧!”霍远山挥了挥手,没有再多留。
周阳对着师傅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离开了拳馆。
身后,霍远山独自坐在老槐树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望着周阳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在一上午的闲聊中,他也知道了周阳现在的境界。
地阶巅峰……
这不仅仅是一个境界,这几乎是现代武道界公认,凡人所能触摸到的极限。
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却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传说之境。
霍氏八极拳,传承数百年,源远流长,历史上也曾经辉煌过,出过不少名动一方的高手。
但根据族谱和历代祖师的手札记载,在这数百年的漫长传承中,能够登临地阶的,屈指可数。
而能够达到地阶巅峰的,有且仅有一位,便是明朝末年那位惊才绝艳,以一己之力将霍氏八极拳推向巅峰的开派祖师。
那位祖师,据传天纵奇才,四十岁便踏入地阶,六十岁臻至地阶巅峰,打遍当时大江南北罕逢敌手,创下了赫赫威名,奠定了霍氏八极拳北拳翘楚的地位。
然而,天妒英才,那位祖师因早年与人争锋留下的暗伤,加上明末乱世的颠沛流离,最终在七十余岁便黯然陨落。
地阶巅峰的辉煌,如同流星划过夜空,璀璨却短暂。
自那位祖师之后,霍氏八极拳虽然代有传人,香火不绝,但再无人能重现地阶巅峰的荣光。
甚至,连稳定达到地阶层次的传人,都寥寥无几。
到了霍远山这一代,他能凭借苦修和毅力,触摸到地阶门槛,已经算是中兴有望了。
而现在,就在他的眼前,他这个关门弟子,年仅二十多岁的周阳,竟然已经站在了与开派祖师比肩的高度。
这如何能不让他震撼?如何能不让他自豪?
霍远山感觉自己的胸腔里,有一股滚烫的热流在激荡。
那是见证历史的激动,是身为师长,看到弟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无上荣耀。
他甚至觉得,哪怕自己现在立刻闭眼,到了九泉之下,面对霍氏八极拳历代先祖师,他也能挺直腰杆,无愧于心。
甚至,历代祖师恐怕都要对他刮目相看,自愧不如。
因为他教出了一个可能超越开派祖师,触及那传说中天阶境界的弟子。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这个好徒弟啊。天赋、心性、机缘……无一不是顶尖!
如此年轻,便已达到地阶巅峰,那么,天阶呢?
那个只存在于古老典籍残页和武道界口耳相传的神话中,被描述为“打破虚空,见神不坏”、“天人合一,寿元绵长”的境界。
周阳还如此年轻,他的人生和武道之路,才刚刚开始。
在他霍远山有生之年,真的有可能,亲眼目睹自己的弟子,突破那传说中的天阶吗?
这个念头一升起,就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点燃了霍远山心中所有的期盼。
他握着茶杯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股过于炽热的期待压了下去。
他没有将自己的这份期许告诉周阳,在刚才的谈话中,也没有过多流露。
因为他知道,期望越大,压力越大,周阳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无古人的惊人高度。
他不想因为自己这份过于沉重的期待,而给徒弟带来不必要的压力和负担。
武道修行,讲究水到渠成,顺其自然。
尤其是到了周阳这个层次,外力的催促和期望,反而可能成为心魔和阻碍。
“顺其自然吧……”
霍远山低声喃喃,将杯中早已冰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只希望,在我闭眼之前,能…能看到那一天,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而已经离开武馆的周阳,自然是不知道师父霍远山心中这份炽热的期许。
不过,即便知道,周阳大概也只会微微一笑,不会感到太大压力。
因为对于天阶,他心中同样存有念想。
自从见识过张老道与天行者,这两位世上可能仅存的天阶后,天阶那掌控自然伟力的境界,就如同一颗种子,早已在他心中埋下。
他如今不过二十多岁,便已登临地阶巅峰,站在了无数武者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高度。
要说心中对那传说的天阶没有想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年轻人,谁没有登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的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