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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踏着朝阳走进洞府,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鸟鸣与风声。

陈砚的波导早在踏入洞口的那一刻就悄然铺开,清晰地捕捉到了洞府深处那道熟悉的气息。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贸然向前,只是对着伙伴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昨日那场惊心动魄的重力试炼还历历在目,他以为今天等待他们的,会是另一场更加严苛的心性考验。

“按昨天的位置坐好。”他压低声音,语气沉稳,“前辈应该在观察我们,不要乱动。”

火恐龙立刻点头,率先走到昨天那个已经碎裂又被重新修复的蒲团前,端端正正地坐下,和身旁的索罗亚克对视一眼,还拿咋办,老大说啥就是啥。

奇鲁莉安轻轻落在蒲团上,淡蓝色的念力悄然铺开,却没有向外探查,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训练一下超能力。

铁掌力士和赫拉克罗斯也各自找好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呱呱泡蛙犹豫了一下,走到昨天被淘汰的那个角落,也学着大家的样子盘膝坐好,小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神里满是不服输的劲头。

只有可达鸭,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见所有人都坐好了,才磨磨蹭蹭地走到昨天装死的那块空地旁,找了个最靠边的蒲团,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学着陈砚的样子,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摆出一副认真打坐的模样,只是时不时会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瞟一眼洞府深处的方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卯时过了,辰时也快到了。

洞府里依旧静得可怕,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任何威压降临。

武道熊师的气息一直停留在洞府深处,纹丝不动,仿佛根本不知道他们已经来了。

火恐龙的尾巴尖火焰晃了晃,有些疑惑地偏过头看了看陈砚。

陈砚却依旧闭着眼睛,神色平静,仿佛已经入定。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纳闷,但转念一想,武道熊师的作风本就难猜,或许这就是今天的心性试炼——考验他们的耐心。

于是他更加沉下心来,调整着呼吸,让波导缓缓流淌全身。

奇鲁莉安见陈砚不动,也安安静静地待着,偶尔用念力拂去落在陈砚肩头的灰尘。

铁掌力士和赫拉克罗斯本就耐得住性子,坐在那里如同两尊石像,连呼吸都变得极其缓慢,不知道的还以为已经睡着了。

呱呱泡蛙虽然有些坐不住,但看到大家都不动,也只能咬着牙坚持。

只有可达鸭,这货早上信誓旦旦的要重振旗鼓,但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

本就因心事没休息好,坐了半个多小时,见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眼皮早已开始打架了。

脑袋一点一点的,像个啄米的小鸡,好几次差点从蒲团上摔下去。

偷瞄了一眼前方的陈砚,见他依旧保持着打坐的姿势一动不动,索性彻底放松下来,靠着身后的石壁,换了个舒服的打坐姿势,脑袋一歪,小憩一会,无伤大雅。

而此时,洞府最深处的静室里。

武道熊师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的黑檀木案台上,摆着一套古朴的紫砂茶具。

茶壶里泡着的是古法炒制的老茶,沸水冲开,浓郁的茶香在静室里弥漫开来,袅袅的青烟从壶口升起,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他提前半个时辰就准备好了这一切。昨日见了这群孩子的韧性,今早又撞见陈砚和可达鸭的互动,他心里颇为满意,特意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茶,想等陈砚进来,先论一论武道之心,再开始今天的训练。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醇厚的回甘。

可左等右等,案台上的茶从滚烫变成了温热,又从温热渐渐变凉,静室的门却始终没有被推开。

武道熊师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辰时都过了。

按理说,卯时集合,他们最迟卯时初就该到了。

就算山路难走,可侧房不远,也不至于迟到这么久。

难道是迷路了?不可能,昨天他们已经走过一次了。

难道是昨天的试炼太累,回去补觉起不来了?

放下已经凉透的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台,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不对!

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从它心底升起。

昨天……到底是说在哪里集合来着?

武道熊师的动作猛地一顿。

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傍晚的场景,自己转身走进屏风前,回头说的那句话……好像是……“明日卯时,还在此地,莫要迟到。”

此地……

此地是哪里?

他当时站在大堂里,说的“此地”,自然是大堂。

活了六百年,就算偶尔有老友拜访,也早就习惯了在静室对饮,下意识地就以为陈砚会直接来静室找自己。

结果在这里端着宗师的架子,备好了好茶,等了整整一个多时辰,人家说不定早就到了,一直在大堂等着!

武道熊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轻咳一声,强行压下心里那一丝难得的尴尬,依旧端着那副波澜不惊的宗师模样,缓缓站起身,推开了静室的门。

穿过两道雕刻着云纹的岩石屏风,大堂的景象映入眼帘。

果然。

陈砚一行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昨天的位置上,一个个脊背挺直,闭目养神,连姿势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而最靠边的那个蒲团上,那只黄色的小鸭子正靠着石壁睡得正香,保持着打坐的姿势,鼻子上那个大大的鼻涕泡随着鼾声一鼓一鼓的,格外显眼。

武道熊师:“……”

他站在屏风后,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陈砚的波导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动作,立刻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就要起身拱手行礼。

结果刚一用力,右腿就传来一阵钻心的麻意,像有无数根细密的银针在同时扎刺,从膝盖一直蔓延到脚尖。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哦豁!坐太久,腿麻了。

陈砚硬生生稳住身形,没有当场踉跄,只是放慢了所有动作,尽量维持着恭敬的姿态。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脚步有些虚浮,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忍着那股酥麻到骨子里的感觉,对着武道熊师深深拱手:“前辈。”

众人闻声,也纷纷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行礼。

只有可达鸭,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鼻子上的鼻涕泡“啪”的一声破了。

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见大家都在行礼,也连忙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学着样子拱了拱小爪子,脑袋还一点一点的,显然还没完全醒过来。

武道熊师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陈砚微微颤抖的膝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却没有点破。

微微颔首,背着手,依旧用那副沉稳古雅的语气开口,仿佛刚才那个在静室里等了半天、差点把茶放凉的人不是它:

“心性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