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透,墨蓝色的天幕上还挂着几颗疏星。
陈砚醒来时,房间里只有火恐龙尾巴尖那一点幽蓝的火苗,在黑暗中轻轻跳动着,将卧榻周围的轮廓晕染得柔和。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的酸痛还未完全消散,昨天重力的余威依旧盘踞在每一寸肌肉上。
他本以为自己会一觉睡到天光大亮,没想到生物钟竟比平时醒得还要早。
他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吵醒身边熟睡的伙伴。
火恐龙趴在他的枕边,睡得正沉,尾巴下意识地卷住他的手腕,呼吸均匀而绵长。
奇鲁莉安躺在里侧,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念力光晕,长长的睫毛垂落,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陈砚轻轻拨开火恐龙的尾巴,蹑手蹑脚地走下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山林带着刺骨的凉意,雾气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整个别院,竹叶上凝结的露珠滚落,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空气里弥漫着竹子和泥土的清香,深吸一口,连胸腔里都觉得清爽了许多。
陈砚正准备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波导却瞥见了天井里的石桌。
石桌上蹲着一个小小的椭圆身影,背对着他,正一动不动地望着东方的天际。
是可达鸭,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呆毛已经被晨曦的露水打湿,斜斜贴在脑门上。
陈砚愣了一下,放轻脚步走了过去。他以为可达鸭是昨晚没睡好,或者被什么动静吵醒了,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心疼。
这家伙平时最怕苦最怕累,昨天虽然装死躲过了训练,但想必还是被那恐怖的重力打击了自信心。
“可达鸭?”
他轻声唤道,声音温柔得怕惊扰了它,“怎么醒这么早?是不是没睡好?没关系,要是困就再去睡一会儿,我会和武道熊师前辈讲的,他不会怪你的。”
可达鸭听到他的声音,身体微微一颤。
他没有像陈砚预想的那样扑过来,也没有露出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头,圆溜溜的眼睛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明亮。看着陈砚,用力地摇了摇头,然后发出了一声格外清晰的“嘎”。
那叫声里没有平时的委屈和摆烂,也没有胆怯和慌乱,反而带着一种陈砚从未听过的认真和坚定。
陈砚愣住了。
他蹲下身,让自己离可达鸭更近一点。晨雾打湿了他黄色的绒毛,让他看起来小小的一团,却挺直了脊背,不像平时那样总是耷拉着脑袋。
看脑袋的方向,大概是正望着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陈砚看不懂的情绪。
“怎么了……不想睡吗?”陈砚试探着问。
可达鸭又摇了摇头,然后伸出小爪子,轻轻拉了拉陈砚的裤腿,示意他坐下。
陈砚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一人一鸭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晨雾里,谁也没有说话。远处传来瀑布哗哗的流水声,还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整个世界都安静得不像话。
陈砚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可达鸭虽然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其实心思很细腻。
他还记得原野区误打误撞却被赖上的那个下午,在妹妹的央求下,把他带回家当个看门鸭,也是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要求过可达鸭任何事。
不用训练,不用对战,不用勉强自己做任何不喜欢的事。
想吃零食就吃,想晒一下午太阳就晒,想抱着抱枕睡上一整天就睡。
哪怕所有人都惋惜他那远超普通可达鸭的超能力天赋,哪怕赵磊不止一次说过他太纵容这只鸭子,他也毫不在意。
对他来说,无论是羁绊最深的火恐龙还是在家躺平的可达鸭,大家都是他自己选择的伙伴,伙伴从来都不是用来战斗的工具。
大家只要能开开心心地按自己的心意活着,就够了,无论是什么原因相遇的,伙伴就是伙伴,既然收服了,就负责到底,他陈砚养得起。
一人一鸭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晨雾里,谁也没有说话。
远处传来瀑布哗哗的流水声,还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陈砚没有再追问可达鸭为什么早起,也没有追问训练的事,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看着东方的天空一点点变亮,金色的阳光穿透雾气,洒在青翠的竹叶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只是静静地陪着这位意外收获的伙伴,感受东方的天空一点点变亮,金色的阳光穿透雾气,洒在身上的温暖感觉。
而此刻,别院后方的山顶石台上。
武道熊师正盘膝而坐,脑袋后的飘带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他闭着眼睛,仿佛已经与周围的山石融为一体,周身没有一丝能量波动,却能将整个山林的动静尽收眼底。
感知早已越过层层竹林,落在了别院天井里那一人一鸭的身上。
看着那个昨日只会装死偷懒、遇事就躲的鸭子,此刻却挺直了脊背,陪着他的训练家一起等待日出,武道熊师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缓缓睁开,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他活了太久太久,见过太多急功近利的训练家,也见过太多天赋异禀却半途而废的宝可梦。
见惯了世间的浮躁与喧嚣,也看透了人性的贪婪与欲望。
昨天的试炼,他看到了陈砚的坚韧,看到了火恐龙的不屈,看到了铁掌力士和赫拉克罗斯的执着,也看到了奇鲁莉安的温柔和呱呱泡蛙的倔强。
而这个看起来最没用、最胆小的可达鸭,却给了他最大的惊喜。
他看得清清楚楚,昨天所有人都在咬牙承受重力的时候,那个趴在地上装死的小家伙,其实一直偷偷睁着眼睛,看着每一个坚持下来的伙伴。
可达鸭习惯了用摆烂来伪装自己,用逃避来保护自己。
可他的心,似乎是不知何时,已经被种下了一颗想要变强的心。
朝阳的第一缕金光恰好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硬朗的轮廓。看着下方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戏谑,没有轻视,只有历经六百年岁月沉淀的通透,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期许。
他没有出声,没有打扰这份清晨的宁静。
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便轻轻拂了拂衣摆,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脚步轻得像一片落叶,踩在布满青苔的岩石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高大的身影渐渐融入了弥漫的晨雾之中,朝着洞府的方向走去,只留下山巅巨石上,一个还带着余温的浅浅坐痕。
天井里,陈砚抬头望了望天色,金色的阳光已经洒满了半个院子,卯时快到了。
他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可达鸭的脑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去叫大家起床了了。”
可达鸭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竹林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洞府,小爪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放在了陈砚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