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抚州的宅院不过是张曼丽临时歇脚的地方,两进的院落不算阔绰,仆役也寥寥数人,唯有每年查账时,她才会来这里小住几日。此刻堂内烛火摇曳,映得张曼丽脸色苍白,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愁绪。
福宝刚一落座,便直截了当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沉冷:“曼丽姐,今日之事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而且看那知府的模样,分明是被人收买了。”
无需多言,知府今日那般偏袒,那般敷衍的处置态度,早已暴露了他的立场,这一切,都是他默许的。
张曼丽缓缓点头,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透着几分笃定:“我知道,是曹义。”
“曹家是抚州首富,三年前他妹妹被平阳侯看中,抬进侯府做了妾,去年又晋了贵妾。前阵子借着平阳侯在朝堂上的周旋,曹家竟还得了皇商的头衔。”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抹屈辱与不甘,“两个月前他夫人病逝,便派人来劝我给他续弦,还逼我把名下所有产业都当做嫁妆陪嫁,我不肯,他便联合官府设下这圈套,想逼我就范。”
“啪!”一声脆响,福宝一掌狠狠拍在八仙桌上,震得茶杯险些翻倒,眼底怒火暴涨:“真是个畜生!那曹义多大年纪了?”
“约莫三十出头。”张曼丽低声答道。
“三十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竟敢痴心妄想娶你!”福宝气得嗓音发尖,随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渐渐变得清明,“不过那知府徐定,倒也不算坏透,他今日这般做,多半是忌惮平阳侯的势力,被曹义拿捏住了把柄,并非真心与曹义同流合污。”
张曼丽闻言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福宝,你看得比我透彻。这徐大人性子是贪了些,也好色,但在地方上还算公正,百姓对他的评价不算差。”
福宝勾了勾唇角,眼底带着几分了然:“我早看出来了,方才在府外,我故意留了余地,没让他在百姓面前下不来台。这徐大人,倒是个精明人,贪财好色却又懂得保全名声,手段倒是不小。”
话音刚落,张曼丽脸上的神色又沉了下去,伸手抓住福宝的手腕,语气里满是担忧:“可曹义的心眼极小,今日这奸计没能得逞,日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家大业大,如今又攀上了平阳侯,势力滔天,听说府里还养了上百个打手,个个身手不凡,你万万不可轻敌。”
福宝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眼底闪过一抹邪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与霸气:“打手而已,我还真没放在眼里。他若敢再来找事,我便让他知道,什么叫自不量力。”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莫鸣一身劲装,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地躬身禀报:“老大,府外有衙役在暗中盯着,看模样,是徐知府派来的人。”
福宝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徐定倒是心急,这是想查清我们的身份呢,今日我们凭空出现,坏了他和曹义的好事,他难免会起疑心。”
莫鸣握紧了腰间的宝剑,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低声请示:“老大,要不要属下去把那些衙役解决掉,省得他们在这里碍事?”
福宝连忙摆手,语气坚定:“不可。他们是朝廷衙役,并未犯法,若是贸然处置,反倒落人口实。不过,我也不喜有人像苍蝇一样盯着我。”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凌厉,“你去告诉那些衙役,就说我要亲自去拜见徐知府,让他在府里好好等着,今晚必到。”
“是!”莫鸣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张曼丽顿时急了,连忙拉住福宝的手:“福宝,你疯了?你要以什么身份去见他?若是身份暴露,岂不是会引来麻烦?”
福宝抬眸,眼底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自然是以钦差郡主的身份!”
与此同时,知府后院的书房内,灯火通明。徐定端坐在正位上,眉头微蹙,神色有些不安,而下位坐着的,正是一脸得意的曹义。
“徐大人,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那张曼丽不知得了什么人的相助,竟坏了我的好事。”曹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却又刻意放低姿态,“大人你看,接下来该如何做,才能拿下那个小妮子,逼她乖乖就范?”
徐定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支支吾吾地说:“曹公子,本官乃是地方父母官,行事需循规蹈矩,不能做得太过火。有案子,本官自然会接;可若是没凭没据,本官也不好妄动啊。”
曹义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盒,轻轻推到徐定面前,锦盒打开,里面满满一盒子银票,在烛火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徐大人,这点心意,不成敬意。我明白你的难处,只要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徐定的目光落在银票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快速收敛,低声提醒道:“曹公子,本官可以帮你周旋,但你切记,万万不可闹出人命,也不能做得太过出格。否则,就算是有平阳侯撑腰,本官也保不住你。”他只想安安稳稳赚点银子,安享晚年,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坏了自己的名声,更不想传到京城,落得个罢官夺职的下场。
曹义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起身抱拳道:“徐大人放心,我自有分寸,只需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可。小的告退。”
徐定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去吧去吧。”
曹义刚一离开,门外便传来衙役急促的禀报声:“报,大人!”
徐定猛地抬头,神色一紧,连忙问道:“怎么样?查到那几人的身份了?”
衙役快步走进来,躬身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回大人,属下无能,什么都没查到,反倒被他们发现了。他们让属下给大人带个口信,说他们老大要亲自来府中拜访大人。”
“什么?!他们要来拜访本官?”徐定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手里的茶杯险些脱手。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能如此从容发现衙役的监视,还敢如此放肆地要亲自登门,这几个人的来头,定然不小。
“是的大人,他们便是这般说的。”衙役连忙答道。
徐定,定了定神,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慌乱:“知道了,你下去吧。”
另一边,张曼丽的宅院堂内,福宝吃饱喝足,又陪着张曼丽说了一会儿话,安抚了她的心绪。眼看着夜色渐深,已至二更天,福宝才起身,与莫鸣一同离开了宅院。
徐定的书房内,烛火依旧明亮。他端坐案前,心神不宁地搓着手,目光死死盯着书房门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他既期待又恐惧,期待查清对方的身份,又恐惧对方来头太大,自己难以应对。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突然在书房内响起:“徐大人,这是在等我吗?”
徐定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转头,只见福宝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身旁的椅子上,神色淡然,嘴角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而莫鸣则手持宝剑,身姿挺拔地立在一旁,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他,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
“你……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徐定惊得站起身,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他的书房守卫森严,这两人竟然能悄无声息地闯进来,身手之厉害,可想而知。
福宝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轻描淡写:“夜里太晚,怕惊动了府里的下人,扰了大人休息,便翻墙进来。怎么,大人这是不欢迎?”
“不……不,欢迎,不敢不敢。”徐定连忙摆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只是本官不知,二位是……。”
福宝不等他说完,便从怀中取出一枚鎏金令牌,轻轻扔到他面前的桌上。令牌通体鎏金,上面刻着“郡主”二字,还有皇家专属的纹路,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威严之气。“徐大人,看看这个,便知道我是谁了。”
徐定颤抖着双手拿起令牌,仔细一看,看清上面的纹路和字迹后,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卑职徐定,见过福宝郡主!不知郡主驾临抚州,卑职有眼不识泰山,未能远迎,还望郡主恕罪!”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年纪不大、神色淡然的小姑娘,竟然就是当今陛下最宠的福宝郡主!传闻这位郡主深得圣宠,曾多次陪着陛下微服私访,性情刚烈,手段凌厉,连王公贵族都要让她三分。
福宝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无需多礼。我今日来,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一句话,张曼丽名下的生意,有我三成,而我的生意,有陛下三成。”
“轰!”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徐定耳边炸开。他吓得浑身发抖,腿肚子直打颤,连头都不敢抬:“郡……郡主饶命!都是卑职的错,卑职糊涂,险些坏了陛下的大事,求郡主饶了卑职这一次!”
他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他今日险些帮着曹义,砸了陛下的生意,这若是传到陛下那里,别说乌纱帽不保,恐怕连小命都要没了!万幸今日没出什么乱子,不然他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福宝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徐大人,你既然身为抚州知府,便该为民做主,秉公办事,莫要只想着明哲保身,贪那点蝇头小利。记住,平阳侯再权势滔天,也大不过皇上;曹义再有钱有势,也不敢与朝廷抗衡。站错了队,后果自负。”
“是,是是!卑职谨记郡主教诲,日后定当秉公办事,绝不贪赃枉法,绝不与曹义同流合污!”徐定连忙磕头,语气恭敬到了极点,连大气都不敢喘。
福宝满意地点点头,起身朝书房外走去,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徐大人,时辰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是,是是!恭送郡主!”徐定连忙起身,躬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等他再次抬头时,书房内早已没了福宝和莫鸣的身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他连忙快步走出书房,抓住门口的侍卫,厉声质问道:“刚才有没有看到两个人从书房里出来?!”
侍卫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摇头:“回……回大人,属下什么都没看到,连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废物!都是废物!”徐定气得浑身发抖,狠狠踹了侍卫一脚,语气里满是愤怒与后怕。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书房,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脸上满是绝望与无助:“郡主……陛下……平阳侯……没一个是好惹的……这抚州,怕是再也不能安稳了。”
夜色渐深,晚风呼啸,知府府内的烛火依旧摇曳,却照不进徐定心底的恐惧与慌乱。而此刻的福宝,正与莫鸣行走在漆黑的夜色中,眼底闪烁着凌厉的光芒,曹义,平阳侯,敢动她护着的人,明日,先找曹家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