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山水庄园约五十公里外的一处军用机场。
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一架随时待命的飞机旁。
舱门大开,几个穿着地勤服的人员已经准备就绪。
手提箱被迅速交接、登记、固定。
三分钟后,飞机腾空而起,消失在云层之上。
而在帝都某座不挂招牌的大楼里,秦老放下加密电话,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东西上路了。”他对旁边的一位年轻助理说。
“和上面汇报一下,可以启动第二阶段接触了。告诉霓虹那边,我们有一份特殊的礼物,可以帮他们争取宝贵的缓冲时间。至于这份礼物的价格……”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让他们准备好谈判团队,要有诚意的那种。”
……
遥远的东海彼岸,富士山依旧沉默。
但在那些日夜盯着监测屏幕的霓虹专家眼中,那些攀升的曲线、闪烁的预警灯,正在一点点让他们的心脏变差。
每天都在承受压力,上面的压力,民众的压力等等。
他们不知道,一场跨雪中送炭正准备来临
而送出这份礼物的年轻人,此刻正坐在榕城山水庄园的餐桌前,被一群莺莺燕燕围着,讨论下午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室内滑雪场玩。
“江景,你去不去嘛!”刘艺菲拉着他的胳膊撒娇。
“去,怎么不去。”江景笑眯眯地应着,“正好检验一下你们的运动神经有没有退化。”
“才不会退化呢!”鑫鑫不服气。
……
那只手提箱,比想象中更快地抵达了目的地。
交接过程简洁的要死。
霓虹方面派出的接收团队由内阁带队,身后跟着气象厅、产业技术综合研究所的几位顶尖专家。
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整个集装箱的精密设备,至少也得是几辆卡车的援助物资。
毕竟,这也算是龙国的一贯作风。
人道主义援助嘛。
但当龙国方面的交接人员将一个普普通通的银色手提箱放在桌上时,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就这个?”有人没忍住,小声用霓虹语嘀咕。
旁边的人轻轻碰了碰他,示意注意场合。
但那种困惑甚至有些失望的表情,几乎写在每一个霓虹专家脸上。
手提箱被小心打开。
十支淡蓝色的试剂管整齐排列,每支大约成人小臂粗细。
封口严密,标签上只有简单的编号和一行小字:【冷却介质样品】。
没了。
没有复杂的设备,没有庞大的机械,没有铺天盖地的技术资料。
只有这十支看起来像某种特殊化妆品的试管。
龙国的科研人员们转达了江景的一些说明,最主要的是作用。
“这……”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扶了扶眼镜,凑近端详,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就是能冷却岩浆的东西?”
龙国方面的领队是位四十出头的中年人,西装笔挺,表情淡然。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同样薄薄的文件,推了过去。
“使用说明。每支介质注入后,需配合特定的压力。具体参数在里面。”
霓虹国的官员管理官接过文件,快速翻阅了几页,眉头紧锁。
“需要注入到岩浆?”他抬头。
龙国领队语气平静:“后续如果确认有效,我方可以提供配套的注入方案和工程技术支持。”
配套方案。
工程技术支持。
这些词听起来很专业,但霓虹方面的人都听出了言外之意: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东西,还在后面。
“先试试吧。”霓虹国官员合上文件,深吸一口气。
现在不是怀疑的时候。
富士山不等人。
很快,富士山脚,原本被划为“高危疏散区”的地带,此刻彻底清空。
不仅是普通民众,就连常驻的监测人员也临时撤离到更远的安全线之外。
取而代之的,是临时部署的大量远程监测设备和无人机中继站。
霓虹方面的应急指挥中心设在距离富士山约五十公里的一处地下设施内。
巨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火山口的红外影像、地震波形图、山体形变数据以及一架正在空中盘旋的特殊飞行器的位置信号。
那是一架经过改装的无人直升机,机腹挂载着一支精心包装的冷却剂样品。
“高度确认。”
“风向确认。”
“投放窗口……三十秒后开启。”
指挥中心里气氛凝重。霓虹的危机管理官、气象厅长官、几位首席专家,以及龙国方面派出的观察员,全部紧盯屏幕。
没有人说话。
只剩下监测设备规律的滴答声,和偶尔响起的简短指令。
说实在的,在场的霓虹专家们心里都没底。
用化学介质冷却岩浆——这理论并非霓虹人首创。
但以往所有实验室模拟和局部试验都证明,要想显着降低一座活火山岩浆房的温度,需要的冷却剂量级将是天文数字。
区区一小支试管,能起什么作用?
如果不是龙国方面拿出了足够分量的政治筹码和“技术担保”,他们绝不会同意在这种关键时刻进行如此“儿戏”的试验。
但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效呢?
那十支小小的试管里,或许真的装着某种超越现有认知的东西。
就像龙国那个年轻人之前拿出的每一件东西一样。
“投放准备就绪。”
“倒计时,五、四、三、二、一——投放!”
屏幕上,无人直升机机身轻轻一晃,机腹挂载的装置脱离。
一个小小的、在广角镜头里几乎看不清的物体,拖着极细微的尾迹,向着下方那座终年积雪的巨大火山口坠落。
所有目光死死盯着屏幕。
坠落。
坠落。
最终,那个小点消失在火山口蒸腾的雾气之中。
无声无息。
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大海,连涟漪都看不见。
指挥中心里依旧安静,但那种安静的意味已经变了。
不再是屏息凝神的期待,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就……这样?”有人小声嘀咕。
没有人回答。
但很多人心里在想:果然,指望这种东西解决火山问题,还是太天真了。
就在此时——
屏幕上,一组数据突然跳动。
“嗯?”负责监测岩浆房压力值的年轻技术员下意识地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压力下降了?”
“什么?”
几位专家瞬间围拢过去。
屏幕上,那条本应缓慢爬升的压力曲线,确实出现了一个轻微的、但清晰可辨的下行波动。
幅度不大——大约下降了2.3%。
但对于每天都在攀升的压力值来说,这是数日来第一次出现下降。
“再确认一下数据!”老专家声音急促。
“正在比对……确认无误!所有监测点同步显示压力下降!”
指挥中心里仿佛被投入一颗无声的震撼弹。
紧接着,火山口的红外影像也出现了变化。
原本持续稳定向外辐射热能的火山口,此刻正涌出大量白色的蒸汽。
比平时更浓更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剧烈反应。
“蒸汽量增加!成分分析……水蒸气为主,伴有少量硫化物和二氧化碳!”
“温度呢?岩浆温度?”
“深部监测数据显示……下降中!下降幅度约……0.7摄氏度!”
0.7摄氏度。
对于一座岩浆房数以亿吨计的庞大质量来说,0.7摄氏度的下降,意味着释放了难以想象的热能。
而这一切,仅仅源于那一小支淡蓝色的液体。
霓虹专家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不可能……”老专家喃喃道,但眼前的实时数据让他无法反驳。
龙国的那位观察员,依旧表情平静,只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
霓虹方面的应急指挥中心里,气氛已经从最初的凝重转为难以抑制的兴奋。
屏幕上,那些曾经让人夜不能寐的红色预警数据,此刻以微弱的的速度回落。
仿佛那头沉睡的巨兽,被人轻轻拍了拍脑袋,又睡得更沉了些。
“这……这简直是奇迹!”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的老专家激动得手都在抖。
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语无伦次:“你们看!压力峰值下降了1%!还在继续下降!温度也……”
他转向龙国观察员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感谢!非常感谢!”
龙国的那位中年领队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内心其实远没有表面这么平静。
虽然他早就听说这东西出自那位传说中的江景院士之手,也相信江景出手必非凡品,但亲眼看到如此立竿见影的效果,依然让他感到震撼。
这玩意儿,真就这么管用?
一支小小的试管,扔进富士山这个庞然大物嘴里,居然真能让它消停?
他心里默默给江景又加了几个“服”字。
霓虹方面的官员已经按捺不住,快步走到龙国领队面前,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李先生,我们想把剩余的全部冷却剂样品!”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有些失礼,又补充道:“当然,后续的补偿与合作,我方一定会拿出最大的诚意!请务必相信我们的诚意!”
龙国领队与随行的技术专家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他说:“贵方请便,这批样品本就是为应急准备的。如何使用,由贵方根据实际情况决定。”
霓虹官员大喜,立刻转身下达指令:“通知飞行队!准备第二轮投放!将所有样品全部装填!立刻!”
指挥中心里顿时忙碌起来。
两小时后,那架经过改装的无人直升机再次升空。
这一次,机腹下挂载的不再是一支孤零零的试管,而是一个经过特殊设计的恒温投放器,里面整齐排列着剩余的9支冷却剂样品。
飞机在火山口上空盘旋,调整角度,计算风向。
地面指挥中心里,所有人屏息凝神,盯着屏幕。
“投放!”
十一支淡蓝色的试管同时脱离挂载装置,在阳光下闪烁出细微的荧光,向着下方那座吞吐着白色蒸汽的巨大火山口坠落。
这一次,没有石子投入大海的无声无息感。
几乎就在冷却剂接触岩浆的瞬间,火山口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
紧接着,浓烈的白色蒸汽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瞬间将整个火山口笼罩其中!
“监测数据!快!”
“压力曲线——急剧下降!下降了23%!还在继续!”
“温度——下降了3.2摄氏度!深层温度也开始传导了!”
“山体震动——监测到轻微震动!震级约2.1级!震源深度——岩浆房附近!”
2.1级。
对霓虹人来说,这震感甚至不足以让桌上的茶杯晃动。
但那震动传来的位置,却让所有人心脏狂跳。
那是岩浆。
那是他们一直想解决却不敢触及的地方。
现在,有东西真的在那个位置起了作用。
蒸汽持续升腾,足足十几分钟后才渐渐稀薄。
当高清摄像头再次捕捉到清晰的火山口影像时,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因为压力而微微隆起的火山口底部,似乎平整了一些?
或者说,那种随时可能撕裂的紧绷感,肉眼可见地消退了。
“压力峰值回落至黄色预警区间以下!”监测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这是……这是三个月来的第一次!”
指挥中心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霓虹专家们互相拥抱,有人甚至摘下眼镜悄悄擦拭眼角。
霓虹官员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向龙国领队,再次深深鞠躬。
“李先生,请转告贵国政府,转告那位制造出这奇迹的人,”他声音微微发颤,“霓虹不会忘记这份恩情。后续的合作,我方必当全力以赴。”
龙国领队这一次没有只是颔首,而是站起身回礼。
“合作共赢。”他说。
消息传回帝都,已是深夜。
某间不挂招牌的会议室里,几位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里的面孔,此刻正围坐在长桌旁,看着刚从霓虹传回的详细报告。
“压力下降了近三成。”一位主管科技事务的领导放下报告,语气里带着感慨。
“试管就能有这种效果……江景这家伙,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看不懂就对了。”
另一位领导笑道:“要是我们能看懂,那还叫江景吗?”
众人会心一笑。
秦老坐在末席,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毕竟,江景和他算是最早认识的,虽然江景经常怼他,不妨碍他以此为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