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恐怖故事传说 > 第373章 雪域寒谣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车子行驶在藏北的公路上,窗外是望不到边际的荒原。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连绵雪山的峰顶,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雪粒,拍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闷响。

李峰握着方向盘,目光望向远方副驾上的妻子玲玲。

玲玲侧脸柔和,长发被车内暖风拂得微微飘动,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李峰的手背。结婚这么多年,二人的感情一直深厚安稳,这次来西藏,是他们很早就定下的心愿,带上七岁的女儿雅思,一家三口,想看一看传说里圣洁的雪域高原。

后座的小雅思裹着厚厚的羊绒外套,小脸睡得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随着车子轻微的颠簸,呼吸均匀。

“还有多远到下一个镇子。”玲玲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李峰低头看了一眼导航,眉头微微蹙起。“导航出错了,前面的路被落石阻断,我们绕进了一条旧的老公路,手机信号已经完全消失。”

天色正在飞快地沉下去。高原的黄昏转瞬即逝,短短片刻,四周就彻底蒙上一层昏暗,气温断崖式往下坠落。远处的雪山隐入暮色,荒原之上看不见一户人家。油表指针一点点往下掉,油箱里的燃油已经撑不到原路折返。

“不能继续往前硬开了,再往前走,一旦车子抛锚,我们在这高寒荒原,撑不过一夜。”李峰沉声道。

就在这时,隔着漫天风雪,李峰远远看见山坡下方,坐落着一座孤零零的藏式石头院落。土黄色石墙,褪色的经幡挂在房檐,在寒风之中猎猎飞舞。房屋看着荒废许久,可墙体还算完整,至少可以躲避呼啸的暴风雪。

“那里有房子,我们先过去暂住一晚,等明天天亮,再想办法找人求援。”李峰说道。

玲玲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不安,但眼下别无选择,只能点头。

车子磕磕绊绊开到石屋门前,李峰熄火,推开车门。刺骨的寒气瞬间包裹全身,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叫醒睡熟的雅思,把女儿抱在怀里,玲玲紧紧跟在他身侧。

院落大门没有上锁,朽坏的木门虚掩着,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刺耳的声响。院子里满地碎石与干枯杂草,几面旧经幡残破不堪,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铜碗与破碎的酥油灯盏。整座院落静得可怕,听不到半点活物的声响,只有风雪穿过房梁缝隙的呜咽。

“这里好像已经废弃很多年了。”玲玲环顾四周,下意识抓紧李峰的胳膊。

小雅思怯生生把小脸埋在李峰肩头,一双乌黑的眼睛好奇又害怕,悄悄打量这座陌生的石头房子。

屋内积了厚厚的灰尘,房间不小,有一间主屋,两间偏房。墙角还遗留着老旧的土火塘,地上铺着破旧磨损的藏毯。屋顶有几处缝隙,寒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李峰把女儿放下,捡来院子里一些干燥的枯枝,费劲点燃火塘。跳动的橘红色火苗缓缓升起,火光摇曳,将一家三口的影子拉扯变形,投射在熏得发黑的石墙上。火苗噼啪作响,勉强驱散一小部分寒意。

“爸爸妈妈,我刚刚听见外面有女人在唱歌。”雅思忽然小声开口。

玲玲心头猛地一紧,伸手搂住孩子。“别乱说,是风声。”

李峰也只当是小孩子错觉。高原风声千变万化,经常会幻化出类似人声的异响。

夜幕彻底降临,屋外风雪越刮越猛,整个荒原被无边黑暗吞没。火塘的柴火渐渐快要燃尽,寒意重新漫上来。玲玲把带来的厚毯子铺开,让雅思靠着自己躺下。李峰守在火塘边,时不时添上一点枯枝。夫妻二人低声闲聊,说起过往的日子,言语间满是温情。

“等平安离开这里,以后我们一家人,还要去很多地方。”李峰握住玲玲冰凉的手掌。

玲玲靠在他肩头轻轻点头。一路奔波的疲惫席卷而来,困意慢慢袭来,不知不觉,她浅浅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玲玲在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之中骤然惊醒。

那歌声幽幽的,是女子低沉婉转的吟唱,不是汉语,是听不懂的藏语,飘飘渺渺,仿佛就贴在窗外,顺着石缝钻进屋来。歌声不凄厉,却带着深入骨髓的悲凉,听得人胸口发闷,心底升起一股莫名寒意。

火塘的火苗已经变得微弱,屋内大半陷入黑暗。李峰靠在墙边,也沉沉睡熟。一旁的小雅思睡得安稳。

玲玲浑身汗毛竖起,不敢出声,悄悄朝着窗户的方向望过去。

窗户没有玻璃,只蒙着一层破旧薄布。薄布被外面的风吹得微微鼓起,隔着布帘,外面似乎立着一道模糊的人影。那影子身形修长,静静贴在窗沿,一动不动,就在那里,低声唱着古老的歌谣。

玲玲心脏狂跳,她想叫醒身边的丈夫,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歌声还在持续。片刻之后,歌声停下,院子里传来缓慢、轻巧的脚步声。脚步踩在碎石地面,没有很重的响动,一步一步,朝着房门靠近。

房门原本只是虚掩,此刻,那扇老旧木门,正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一点一点缓缓向内推开。

冷冽的风雪裹挟进来,火塘仅剩的火星猛地晃了晃,几乎要彻底熄灭。一道淡淡的白色虚影,顺着门缝,慢慢飘进屋子。

那是一名藏族女子的轮廓,穿着陈旧的藏袍,长发散落,面部朦胧,看不清楚真切五官。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寒气,屋内的温度,一瞬间降得更低。

玲玲浑身僵硬,紧紧护住身边熟睡的女儿,恐惧几乎要吞噬她的理智。她看见那道虚影,目光落在熟睡的雅思身上,缓缓朝着孩子的方向挪动。

就在影子的手快要挨到雅思额头的瞬间,李峰猛地睁开双眼。

不知何时,他已经醒了过来。火光映照在他脸上,他没有慌乱尖叫,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妻子女儿身前。

“你是谁。”李峰的声音沉稳,在寂静石屋之中响起。

虚影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屋子里回荡起女子幽幽的叹息,不是耳朵听见的声响,更像是直接回响在人的脑海之中。

多年前,这里曾经住着一对年轻牧民夫妻。战乱风雪的年代,丈夫外出放牧,遇上特大暴风雪,再也没有回来。妻子带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女儿,苦苦等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雪封山,物资断绝,最后母女二人,冻死在了这座石屋之中。母亲的执念不散,魂魄困在此地,千百个日夜,守着这一座空寂院落,夜夜唱着思念的歌谣,她只是太过思念自己早夭的孩子,见到年幼的雅思,忍不住心生眷恋。

虚影缓缓飘向墙角,石墙之上,隐隐浮现出两幅浅浅的印记,那是很久之前,用炭灰画下的一大一小两个人影。

玲玲眼眶发酸,心中的恐惧消散大半,生出几分悲悯。她走到李峰身侧,紧紧握住丈夫的手。夫妻二人并肩而立,火光在二人之间摇曳,多年相濡以沫的温情,仿佛化作一层温暖的屏障。

小雅思这时迷迷糊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好奇看向那道虚影,小孩子没有恐惧,软软开口:“阿姨,你很冷吗。”

虚影微微一颤,朦胧的身影开始忽明忽暗。

李峰轻声开口:“你的丈夫不会回来了,你的孩子也早已解脱,不要再困在这里苦苦煎熬。雪域辽阔,雪山自由,放下执念,才能够得到安宁。”

玲玲也轻声说道:“世间别离固然痛苦,但不必永远把自己囚禁在这荒芜的石头房子里。”

女子的虚影静静伫立在原地,幽幽的悲戚笼罩全屋。她无数个寒夜被困在此处,重复等待,重复悲伤,年复一年。眼前这一家三口彼此守护,浓浓的爱意,深深触动了她残留的灵识。她羡慕这份相守相伴的温暖,那是她生前永远没能拥有的结局。

屋外的暴风雪慢慢变小,呼啸的风声渐渐平息。天边,隐约透出一丝淡淡的灰白,快要天亮了。

虚影缓缓后退,目光最后看了一眼孩子,随后朝着房门的方向飘去。残破的经幡在院外轻轻飘动,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清晨的风里。那道白色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最终消融在雪域的晨光之中,屋子里刺骨的寒意,随之一扫而空。

火塘里的枯枝重新燃起明亮的火焰,温暖铺满整间石屋。

危险彻底散去。玲玲双腿一软,李峰快步上前,伸手将妻子紧紧揽进怀里。玲玲埋在他胸口,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刚刚那一夜的经历,如梦似幻,惊心动魄。

“没事了,都过去了,有我在。”李峰低声安抚,手掌轻轻抚摸妻子的后背。

小雅思懵懂的看着父母:“那个阿姨走掉了吗?”

“嗯,她去往没有寒冷的地方了。”玲玲摸了摸女儿的头顶,眼眶微微泛红。

天光大亮,清晨的阳光洒落在皑皑雪山之上,荒原恢复了辽阔圣洁的模样。李峰走出院子,发现远处的山路已经清理完毕,有过路的牧民骑马经过。牧民听闻他们昨夜在这座废弃石屋过夜,神色大变,告诉他们,这座石屋流传着很久远的传说,很少有人敢在这里留宿。

牧民好心指引道路,一家三口回到车上。

车子重新驶上正轨,巍峨雪山在远方绵延,澄澈阳光洒满大地。雅思靠在后座,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欢快地哼起儿歌。

玲玲坐在副驾,转头看向开车的李峰。经历昨夜惊魂一夜,她更加懂得,世间万般风景,都不及一家人平安相守。李峰侧过头,对上妻子温柔的目光,伸出手,牢牢握住她的指尖。

高原的风穿过车窗,携来淡淡的酥油香气。前路漫漫,往后风雪也好,晴空也罢,他们会一直彼此陪伴,护着女儿,安稳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