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八所院校首批阶段性考核同步开始。精密加工学院车间里摆了一排操作台，每个台上放着一块毛坯铝件和一套量具。赵铁柱蹲在第三号操作台前面，把手里的游标卡尺归零，量了一下毛坯的直径，在记录纸上写下初始尺寸，然后拧紧车床卡盘。
程砚蹲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手里攥着一块秒表。
“四十分钟，完成一个台阶轴。尺寸公差正负两道。表面粗糙度不超过一点六。开始。”
赵铁柱启动车床，车刀切入毛坯。切削声平稳，铁屑连续不断，颜色蓝中带亮，落在地上堆成一小堆。程砚看了一眼表，没说话。旁边一个学员的车床突然发出尖啸声，赵铁柱回头看了一眼，程砚已经蹲到那台车床旁边。
“进给量太大了。退刀，重新设定。毛坯还能用，来得及。”
那个学员把车刀退出来，手有点抖，调了一下进给手柄。重新进刀的时候切削声平稳了。程砚没再看，退回原位，把秒表搁在膝盖上。
四十分钟到，赵铁柱先停了车床。他摘下车削完成的台阶轴，放在V形铁上，用外径千分尺量了三个直径位置，每个位置都量了两遍。程砚接过去又量了一遍，把数据跟赵铁柱的记录对比了一下，数据基本一致，偏差在允许范围内。
“合格。”
理论考核在下午。车间被清空，摆了一排课桌。试卷是油印的，墨色不匀，但字迹能看清。一共六道大题，四道考工艺参数计算，两道考设备原理。孙雪蹲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答卷，答到第三题的时候，她把笔放下了，翻了一下卷子看后面几题，又捡起笔继续写。
监考老师蹲在讲台旁边的地上，手里拿着一份参考答案。
考试结束后，阅卷在当晚完成。孔崇文蹲在办公室里，把八所院校的考核成绩汇总到一张表格上。实操和理论各占一半权重，综合得分排在前面的名字用红笔画了圈。
第二天早上，名单贴在了各校公告栏上。精密加工学院综合排名第一的是赵铁柱，半导体工艺学院综合排名第一的是孙雪。航空动力学院排名第一的是一个叫刘志远的男生，之前在风洞课上测得数据最接近理论值的人就是他。核物理学院排名第一的是一个戴厚眼镜的男生，实操成绩不是最高的，但理论卷答得几乎全对，扣分项只有一处计算误差。
下午，林烽蹲在瓦窑堡办公楼一楼的小会议室里，面前蹲了一排人。赵铁柱蹲在最左边，孙雪在他旁边，刘志远蹲在孙雪旁边，核物理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蹲在最右边，叫王立言。
“考完试了，说说感想。”林烽开了个头。
赵铁柱先开口：“实操那道台阶轴，我平时练过五遍，加工尺寸比练的时候稳。但转速还没吃透，换粗车精车的时候转速切换慢了十秒。再练一段时间，还能提。”孙雪接在后面说：“理论卷第三题，计算氧化层厚度的公式我列对了，但单位换算漏了一个零。扣分是应该的，下次不会漏了。”刘志远说：“风洞测压那套流程我已经上手了，这次考的是理论推导，数据拟合那部分我还没完全吃透，后面要补一补。”王立言说了一句：“理论分高没有太大意义，实操还得多练。”
林烽听了之后说：“你们四个，进入专项培优计划。每年多三次下厂机会，每次两周。研究院所那边有立项的，可以申请跟组见习，不占编制名额，但算实习履历。下个月就有第一批跟组名额，铀分离那边有个子项目正好缺助手，王立言去。赵铁柱，你跟着精密加工车间配一台新机床的试切验证。孙雪，你跟着阮经纬做一批晶圆的曝光参数优化。刘志远，风洞那边有一个测压管标定的活，你跟。”
四个人出了会议室，走廊里脚步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下来。他们出门的时候，走在后面的王立言顺手带了一下门，门扇没有完全合拢，留了一道缝，靠自己的重量靠在门框上。会议室里只剩林烽一个人，蹲在椅子旁边，窗台上放着一只搪瓷缸子，盖子歪在一边。赵铁柱蹲在车间门口，正把换下来的旧螺栓收进铁盒子里，铁盒的盖子压得很紧，没有盖严实。他蹲的地方离孙雪不远，两人中间隔着几块拆下来的垫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