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遵旨!」高德全深知事关重大,立刻躬身退下,快步离去。
萧衍这才重新坐下,握住阿依娜的手,眼中满是激赏与庆幸:「阿依娜,你又立了一大功。若非你这‘耳报神’,朕今日虽能暂时保住工部侍郎,却难保不会被赵德明这老狐狸继续纠缠,甚至让他找到机会染指漕运。」
阿依娜莞尔:「臣妾不过是恰好‘听说’了些闲言碎语罢了。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本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调皮,「只是,待会儿若赵总督听闻此消息,不知他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会变成何等颜色。」
萧衍大笑,将爱妻揽入怀中:「朕倒是迫不及待想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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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刚刚下朝回府、正准备享用午膳的漕运总督赵德明,就接到了家丁连滚爬爬送来的噩耗。
「老、老爷!不好了!三姨娘……三姨娘和那姓王的账房,被、被殿前司的人抓走了!」
「什么?!」赵德明手中的玉箸「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煞白,「殿前司?他们怎么会……怎么会去悦来客栈?!」
家丁哭丧着脸:「小的也不知道啊!周指挥使亲自带人来的,凶神恶煞,说是奉旨捉拿钦犯,直接把人都带走了,连……连姨娘随身带的那个包袱也抢去了!我们的人想拦,差点被当场格杀!」
赵德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殿前司是皇帝亲军,直接听命于皇帝,他们出手,意味着陛下已经知道了!那个要命的账本……那个记录了他当年为了爬上漕运总督之位,向权倾朝野的赵擎孝敬了无数金银珍宝的账本!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冷汗涔涔而下。早上他还在朝堂上慷慨陈词,弹劾别人贪墨,转眼间,自己最大的把柄就落在了皇帝手里!这简直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游街!
「完了……全完了……」赵德明面如死灰,喃喃自语。他此刻才猛然想起,朝中一直有个传闻,说陛下身边有位“福星”,能洞察秋毫,任何阴谋诡计都无所遁形。以前他只当是笑话,如今……这笑话成真了,而且应在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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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萧衍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面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的赵德明。
没有怒吼,没有斥责,萧衍只是平静地翻看着周霆刚刚呈上来的那本账册,偶尔用朱笔在上面划一下。
「赵爱卿,」萧衍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你早上在朝堂上的奏对,朕还记得很清楚。‘河工款关乎国计民生,贪墨之人罪该万死’……说得很好。」
赵德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陛下!陛下恕罪!臣……臣一时糊涂!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啊!」 他知道,这账本一旦公开,他不仅官位不保,抄家流放都是轻的,恐怕性命难保。
萧衍合上账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赵德明,你漕运总督的位子,坐了有十年了吧?」
「是……是十年三个月……」赵德明声音颤抖。
「十年,漕运上下,想必都是你的人了。」萧衍缓缓道,「朕若此刻办了你,漕运立刻瘫痪,于国无益。」
赵德明听到一线生机,连忙道:「臣愿戴罪立功!臣一定将功补过,确保漕运畅通无阻!求陛下给臣一个机会!」
萧衍沉默片刻,才道:「你的罪,朕先记下。漕运总督一职,朕会另派他人接手。你,暂领漕运副总督,辅佐新任总督平稳过渡。若在此期间,漕运出现任何差池,两罪并罚,朕绝不宽贷!至于你贪墨所得……」萧衍目光扫过账册,「限你三日之内,将所有赃款如数上缴国库,少一两,朕便砍你一颗人头。你可明白?」
这是明晃晃的夺权、罚款、留用察看!虽然权势大减,家财也要散尽,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和家族。赵德明哪里还敢有半句怨言,涕泪横流地叩首:「臣明白!臣谢陛下不杀之恩!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滚吧。」萧衍厌恶地挥挥手。
赵德明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御书房。
萧衍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冷意未消。这种蠹虫,若非为了稳定漕运大局,他恨不得立刻处置。他拿起那本账册,对一旁侍立的高德全道:「把这东西交给皇后,她知道该怎么处理。」 这些证据,阿依娜总有办法让它们在关键时刻发挥最大作用。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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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萧衍来到凤仪宫,心情明显舒畅了许多。他详细向阿依娜讲述了敲打赵德明的经过。
阿依娜听罢,抿唇一笑:「陛下处置得宜。既稳住了漕运,又清除了一个隐患,还充盈了国库,一举三得。」 她亲手为萧衍布菜,「只是,经此一事,朝中那些原本还对赵擎余党抱有幻想,或是自身不干净的人,怕是更要寝食难安了。」
「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萧衍夹起一块阿依娜喜欢的水晶糕放入她碗中,「大晟这棵大树,盘根错节,蛀虫太多。以前是投鼠忌器,不敢大动干戈。如今有了你这双‘慧眼’,朕便能精准下手,将这些蛀虫一一剔除。让他们知道,朕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握住阿依娜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阿依娜,有你在一旁,朕心甚安。这大晟的江山,因你而更加稳固。」
阿依娜回握住他的手,眼中映着烛光,亮晶晶的:「能与陛下并肩,守护这盛世安宁,是阿依娜之幸。」 她忽然想起什么,眨了眨眼,「说起来,系统刚才又补充了个小瓜,关于那位卷款私奔的三姨娘和账房先生……」
「哦?」萧衍饶有兴趣地凑近,「莫非还有什么内情?」
「据说,那账房先生早年曾受过赵德明的陷害,家破人亡,潜伏赵府多年,就是为了搜集罪证报仇。与三姨娘倒是真心相爱,此番私奔,也是筹划已久。」阿依娜轻声道,「陛下,您看这两人……」
萧衍沉吟片刻,摆了摆手:「虽是私奔,倒也情有可原,且阴差阳助了朕一臂之力。传朕口谕,此事不予追究,让他们远离京城,自谋生路去吧。」
「陛下仁德。」阿依娜微笑赞道。她喜欢萧衍这份在雷霆手段之下,依旧保留的恻隐之心。
夜色渐深,凤仪宫内灯火温馨。帝后二人一边用膳,一边低声交谈,时而响起阿依娜清脆的笑声和萧衍低沉愉悦的回应。宫人们远远侍立着,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意。他们知道,有这位能“耳听八方”、心思玲珑的皇后在,这大晟的皇宫,乃至整个天下,都会越来越安稳祥和。
而朝堂之上,一场无声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赵德明的倒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涟漪必将扩散至每一个角落。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在瑟瑟发抖之余,也不得不重新审视那位来自西域、曾被视为“花瓶”和“棋子”的皇后娘娘。她看似不经意的言行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深不可测的力量?无人知晓,但所有人都开始明白一个道理——在这大晟朝堂,宁可得罪陛下,也莫要惹皇后娘娘“听说”到什么。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那无形之“瓜”砸得头破血流的,会不会是自己。
【系统吃瓜速递:礼部侍郎张敏之大人今早用膳时,因其最宠爱的画眉鸟在笼中唱跑了调,怒斥小厮照料不周,罚跪两个时辰。另,其书房暗格内藏有与已革职查办的赵擎往来书信三封,内容涉及早年打压异己之事,密封以红蜡,鸟形纹。】
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凤仪宫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阿依娜正悠闲地翻看着内务府呈上的关于即将到来的万寿节(萧衍生辰)的筹备册子,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让她微微挑眉。
「这个张侍郎,脾气倒比他那画眉鸟还难捉摸。」她心下莞尔,并未过多在意。赵擎倒台后,其党羽被清算大半,但总有些藏得深或及时撇清关系的漏网之鱼,这张敏之便是其中之一,如今在礼部位置上,倒是表现得颇为“安分”。只要他不主动生事,阿依娜也乐得清闲,些陈年旧账,暂且记下便是。
这时,秋纹脚步轻快地进来禀报:「娘娘,陛下派人传话,说西域楼兰国派遣使团前来朝贡,恭贺陛下万寿,使臣已至京郊,今日午后便入宫觐见。陛下请您一同出席。」
「楼兰使臣?」阿依娜放下册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是她的母国,虽已贵为大晟皇后,故土之情终究难舍。此次使团前来,于公是邦交礼仪,于私,或许能听到些故人的消息。
「是,听说使团正使是位老臣,副使则是一位年轻官员。」秋纹补充道。
阿依娜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更衣,备驾乾坤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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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殿内,庄严肃穆。萧衍高坐龙椅,阿依娜端坐于他左侧稍下的凤座。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当侍官高声唱喏「宣楼兰国使臣觐见」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
只见一行身着西域特色服饰的使臣缓步而入。为首的正使是一位须发皆白、步履沉稳的老者,正是楼兰国的三朝元老,丞相哈尔顿。而跟在他身后的副使,是一位身材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锐气的年轻人——阿依娜认得他,是楼兰大将军之子,名叫库尔班,年少时曾与她有过数面之缘,似乎……还曾对她表露过些许好感。
使团依礼参拜,献上国书和贡礼清单,无非是些宝马、美玉、香料等西域特产。哈尔顿老成持重,言语得体,表达了对大晟皇帝的敬意和对两国友好的祝愿。
然而,轮到副使库尔班补充陈述时,气氛却微微起了变化。他年轻气盛,或许是想在故国公主(如今的大晟皇后)面前展现楼兰的“骨气”,言语间除了礼仪性的恭维,竟隐隐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
「尊敬的大晟皇帝陛下,皇后娘娘,」库尔班微微昂首,「我楼兰虽地处西域,国小力微,但上下一心,军民效命。近年来,我王励精图治,整顿军备,虽不敢与天朝上国媲美,但亦足以保境安民,令周边宵小不敢觊觎。」 他这话听起来是陈述事实,但在此刻朝堂之上,隐隐有强调楼兰并非软弱可欺之意。
几位大晟老臣闻言,眉头微蹙。兵部尚书捋了捋胡须,未置可否。礼部那位刚因为鸟儿跑调罚跪了小厮的张敏之侍郎,却像是找到了表现忠诚的机会,轻轻咳嗽一声,出列道:
「库尔班副使此言,未免有些坐井观天了。」 张敏之面带微笑,语气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西域诸部,纷争不断,所谓军备,不过是部落械斗之规模。我大晟天兵,横扫六合,统一八荒,当年平定北漠、南疆,何等气魄?岂是西域小国所能想象?副使年轻,未曾见识过真正的大国军威,有所误解,也是情有可原。」
这话可谓极不客气,直接将楼兰的军力贬低得一无是处,更是暗讽库尔班见识短浅。库尔班脸色顿时涨红,握紧了拳头,哈尔顿老丞相连忙用眼神制止他,额角渗出细汗。
阿依娜端坐其上,面色平静,心中却是一冷。这张敏之,果然不是个安分的。打压楼兰使臣,既迎合了朝中某些仍存轻视西域之心的官员,又能显得他“维护国威”,可谓一举两得。
萧衍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目光扫过张敏之,又看向阿依娜,见她神色如常,便暂时没有开口,想看看局势发展。
库尔班年轻气盛,受此羞辱,终究没能完全忍住,抗声道:「张大人!我楼兰勇士亦曾随先祖驰骋大漠,绝非怯懦之辈!您未曾亲眼所见,怎能妄下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