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次的讲道，不同以往——所有圣人都要开坛说法。一时间，天地各方皆有道音响彻，无数生灵四散奔走，赶往不同的讲道之地。
五百年之期一到，诸位圣人相继登台。
这场讲道，说白了也是一场无声的较量。每位圣人都在暗中较劲，看谁的道法更摄人心魄，看谁能引动更多生灵前来聆听。表面上是传道授业，实则也是争气运、争声望。
更重要的是，几位圣人心中早有盘算：借着这次讲道，在万千听道者中挑选资质出众的苗子，收为弟子，壮大自家门庭。
讲道一起，万众奔赴。各大圣人座下人山人海，但最热闹的，还得是女娲圣人那边。
她门下听众最多，并非偶然。这些年她一直周旋于洪荒各族之间，尤其是对妖族多有照拂，恩泽深远。妖族本就数量庞大，自然倾巢而来，只为听她一声道音。
当然，也有部分妖族另投他处，心向其他圣人。
这一轮讲道持续千年，最终落下帷幕。诸圣并未停留，立刻闭关。原因无他——此前他们也曾聆听通过天圣人的讲道，但当时局势紧迫，只能将所得感悟封存于心，未能及时参悟。
如今尘埃落定，正是闭关消化的最佳时机。
又过千余年，通天圣人应小黑几人的再三请求，终于点头，带她们游历洪荒。
此行目的，本就是为了这几个小丫头。她们从小在封闭之地修行，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可通天一向谨慎，迟迟未允。如今她们已苦修数千载，根基稳固，他也正好清闲，索性放手一次，让她们亲眼看看这洪荒万象。
其实洪荒与她们原先所在的世界差别不大，风物相似，天地法则也如出一辙。唯一的不同在于种族构成——外面世界奇族纷呈，异类无数；而洪荒之中，主流不过人族、修士、鬼族、妖族几支，其余稀有种群几乎绝迹。
这一日，一行人踏入一处村落。
村中气氛沉重，隐约传来哀哭之声。一队人抬着棺木缓缓前行，白幡飘动，纸钱纷飞，正在举行葬礼。
几个小姑娘顿时睁大了眼。她们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在原来的世界，生命终结便意味着彻底消散，从无葬礼之说，更无这般仪式。
紫嫣和紫月好奇心爆棚，唯有小黑沉默旁观。
紫月笑嘻嘻地扯了扯通天的袖子：“师尊，这是在干啥？人死了不就完了嘛，折腾这些不是多此一举？”
通天轻笑，神色淡然：“怎会多余？这是凡人对死亡的敬畏，也是对生者的慰藉。习俗而已，不必质疑。你们不妨细看，或许能从中窥得一丝生死真意。”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落在那支缓缓走近的送葬队伍上。
八名壮汉扛着漆黑棺木，脚步沉重，额头渗汗，每一步都像踩在泥土与悲痛之间。风吹幡动，哀乐低回，仿佛整个村庄都在为一人沉寂。
这时，通天圣人忽然眸光一凝，察觉到那口棺材深处竟有一缕妖气悄然游走，缓缓渗入死者的躯体之中。画面透着诡异，她眉梢微蹙，旋即勾唇一笑，转头看向几个徒弟，语气轻快地问：“你们瞧瞧，那棺材里头，是不是藏着点什么古怪？”
几个女孩沉默着点头，齐刷刷将视线投向那具棺椁。目光落定的瞬间，她们心头皆是一颤——这棺材，确实不对劲。
小黑冷着脸，声音清冷：“那人虽已断气，但体内妖气缠绕不散。怕是被妖物所害。”
另外两个丫头也轻轻颔首，显然认同她的判断。
通天圣人却摇了摇头，眼底含笑，扫了她们一眼，淡淡道：“不是这么回事。此人并非死于妖手，而是自然陨落。身上的妖气，是死后才引来的——有妖物趁机寄附，汲取残魂精魄罢了。”
几个女孩听得若有所思，紫月眨巴着眼睛，仰头问道：“师尊，那咱们……要不要把那妖怪除了？”
通天圣人轻笑一声，摆了摆手：“不必。”
她神色淡然，语气里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倦意。这种事，人间多了去了，哪管得过来？况且那人早已魂飞魄散，救不回来；而那妖怪，既未伤生，也只是借尸修行，图个机缘罢了。说到底，不过是弱者在生死夹缝中挣扎求存，何罪之有？
她转身便走，衣袂飘然，几个弟子紧随其后。不多时，一行人踏入一片密林。
林中鸟鸣喧闹，百音缭绕。其中一只格外不同——通体雪白，头顶嵌着一颗赤红珠子，光华流转，气息隐现，俨然是这群飞禽的王者，百鸟俯首，唯其号令是从。
几个女孩的目光瞬间被那颗红珠吸引，眼中闪过一丝灼热。那珠子一看就非凡物，若能夺来炼化，必有助益。只是具体好处在哪，她们一时也说不清，只觉得心头痒痒的。
通天圣人见状，笑着伸手，在紫月脑门上轻敲一下：“别打歪主意。这小白鸟修行不易，头顶红珠是它百年苦修凝出的灵核。你们若杀了它取珠，得不了多少好处，反倒断了它一世前程。”
几人顿时蔫了，悻悻收回心思，默默点头作罢。心里却仍有不解——按理说，师尊向来不管闲事，今日怎的反倒护起一只鸟妖来了？
穿过密林后，通天圣人又带她们走过几处村落，见识洪荒凡俗烟火。炊烟袅袅，笑语盈耳，人们耕作婚嫁，悲喜交织，活得踏实而热烈。
看着这些凡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寻常日子，几个女孩心中莫名泛起一阵空落。
他们这些修道之人，寿元无尽，法力通天，可生活却如古井无波——每日不是闭关苦修，便是争斗算计，枯燥得令人窒息。
反倒是这些命如蜉蝣的凡人，活得真实、痛快，过得自在。
他们的生命短暂如朝露，却热热闹闹地活过、爱过、哭过、笑过。
这种平凡，对她们而言，竟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