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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安躲在树后,从空间摸出手表看了看。还不到十点。

他琢磨了一下,这个点儿物资局刚上班不久,马卫东未必会这么早出来,干等也是浪费时间。

他把表又收进空间里,沿着物资局周围的几条街巷转了一圈,把前后两个门的位置、围墙的高度、附近哪条巷子能通到什么地方,都在脑子里记了一遍。

转回来时,物资局斜对面的国营饭店已经卸了门板,门口支着个小黑板上写着今日供应:白菜炖粉条、萝卜丝、红烧肉、馒头。

饭店门口的法桐树下,有个修鞋的摊子。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坐在小马扎上,膝盖上铺着块脏兮兮的帆布,嘴里咬着几根鞋钉,手里的小锤子正往一只解放鞋的鞋底上钉掌。

身边堆着几双待修的鞋,一双布鞋、一双胶鞋、还有一双断了带子的凉鞋,像个小型的鞋类收容站。

杨平安走过去,冲老头喊了句“大爷,帮我修修鞋”。

老头抬起头看了看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摆手。

杨平安便明白了,点点头,在小马扎上坐下来,把脚上那双布鞋脱了递过去,指了指鞋底。

哑巴接过来翻了个面,鞋底磨得快透了光,他用拇指在磨得最薄的地方按了按,比了个手势——能修。

杨平安伸出两根手指,意思是两只鞋都得修,哑巴又点点头,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块旧胶皮,开始往鞋底上比划。

杨平安选这位置是考虑好的。斜对面就是物资局大门,铁栅栏门开着半扇,进出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身边的国营饭店再过一会儿就是饭点,以马卫东的身份,吃得起国营饭店,又离得近,就隔一条马路,在这儿守株待兔的概率应该很大。

哑巴干活利索。他先把胶皮剪成鞋底大小,然后拿起那把倒勾针锥,穿上两股尼龙线,开始沿着鞋底边沿缝。

针锥扎进去,带出一段线,手腕一翻绕个圈,手指一勾拉紧,再扎下一针。

动作不快,但每一针都落得很稳。缝到掌心的位置时,他还特意加了两层线。

缝了没几针,杨平安余光扫见一趟卡车从物资局大门进去了,帆布盖着,不知道装的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一辆,颠簸着碾过路面,帆布在风里鼓了一下又瘪回去。

鞋修好时,哑巴把鞋递给杨平安。杨平安穿上去踩了两下,鞋底厚实了不少,走起路来舒服多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哑巴接过来看了看,开始比划,伸出两根手指头,又指了指鞋底,意思是修鞋只要两毛钱。

然后从兜里往外掏零钱,找给杨平安,毛票分票摞了一小叠。

杨平安冲他摆了摆手,指了指饭店大门,又指了指哑巴,比划了一个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意思是不用找了,剩下的你拿着,进去买点饭菜吃。

哑巴愣了一下,又比划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杨平安点了点头。

哑巴把两只手合在一起,对着杨平安拜了拜,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堆,笑得像个刚分到糖的孩子。

他把钱仔细揣进兜里,重新在小马扎上坐好,把帆布铺平,又开始修剩下的鞋。

杨平安点了根烟,往小马扎上一靠,跟哑巴对面坐着,像个在等饭点的工人。

他的眼眸垂着,像是在看哑巴修鞋,眼角余光却落在斜对过的省物资局的大门口。

阳光从法桐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铜钱。哑巴的锤子敲在鞋钉上,声音又脆又短,听起来没什么节奏,但每一下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饭店开门后,陆陆续续有人往里走了。

先是几个穿蓝布工作服的工人,袖子卷到胳膊肘,胳膊上沾着机油和铁锈,互相招呼着往里走。

然后是几个夹着公文包的干部,走路不紧不慢的,有一个在门口停下来看了看小黑板上的菜单,才掀开门帘进去。

门帘掀起来时,能看见里头几张方木桌和长条凳。

杨平安手里的烟快烧到过滤嘴了,他又点了一颗。烟雾一丝一缕地往上飘,在法桐叶子间散成淡蓝色的一片。

第二颗烟快抽完时,物资局铁栅栏门里头出来了五个人。

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脸,浓眉,正是马卫东。他穿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料子挺括,左胸口袋别着钢笔,右边挂着红像章。

走路时下巴微扬,两臂不怎么摆,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好像整条街都是他家的走廊。

身后跟着两个手下。一个瘦高,佝偻着背,脖子往前伸,像一只站起来的竹节虫;一个矮胖,腰间的皮带勒得紧紧的,把肚子勒成上下两截,像灌得太满的香肠。

再后面是两个精壮汉子,穿蓝布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两截粗壮的胳膊。

后头那个左眉骨上有道旧疤,走路时重心微微往后坐,左手空着,右手插在裤兜里。

五个人从他面前走过时。眉骨有疤的那个还瞟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半秒,又移开了。

一个坐在修鞋摊旁边抽烟的工人,灰扑扑的旧衣裳,没什么值得多看的。

五个人朝着旁边的国营饭店走去。

饭店门口挂着半截白布门帘,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红字。门帘被风撩起来又落下去,像一个人眯缝着眼睛看太阳。

杨平安没有马上跟过去。他把第三颗烟点上了,看着那颗烟一点一点往下烧。哑巴还在敲鞋钉,锤子落在钉子上,清脆的一声。

差不多一根烟的工夫,他才站起来,肩往下塌了塌,步子拖沓着,也朝饭店走去。哑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敲鞋钉。

掀开门帘,一股熬白菜和猪油混在一起的暖气扑在脸上,油腻腻的,像被一条湿毛巾捂住了口鼻。

饭店里人不多,几张方木桌,条凳,桌上铺着白色塑料桌布,有几张桌布上沾着酱油渍和馒头渣,还没来得及擦。

墙上贴着“厉行节约”的标语,下角卷了边,露出底下发黄的墙皮。

打饭窗口的小黑板上写着今日供应——白菜炖粉条、萝卜丝、红烧肉、馒头。

几个窗口前零星排着几个人,饭盒捏在手里,有的靠着墙发呆,有的盯着小黑板上的菜单,像是在研究什么重要文件。

杨平安扫了一眼。马卫东五个人占了靠窗的一张圆桌,一个服务员正把菜一道道端上来,碟子摞着碟子,比黑板上写的多了好几样。这年月的饭店大多是自己去窗口端,服务员亲手给你上菜的,那得是身份尊贵的人才有的待遇。

一盘辣子鸡正被轻手轻脚地往马卫东面前推,动作慎重得像在摆供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