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引”的道韵,如同无形的涟漪,穿透粘稠的血水,无视浓郁的血雾,向着幽深的湖底深处扩散、渗透。那是一种奇异的、混合了“混沌”的包容性呼唤与“归墟”的冰冷诱惑的力量,仿佛在向某个沉睡的意志低语:来吧,这里有你想吃的,也有你想成为的……
“归墟舰”上,一片寂静。只有主桅顶端的混沌光帆,依旧猎猎作响,散发出稳定的推力,维持着航行的方向。孟楷、尚让等人紧握兵刃,体内的“归墟战气”蓄势待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翻滚的血雾与暗红色的湖面。凌瑶立于黄巢身侧,纯阳真气流转,试图感知那被“引”道韵触动的、湖底深处的存在,却只感到一片更加深沉、更加混乱、更加……饥饿的模糊意志,正在缓缓苏醒、攀升。
湖面上,那残存的血雾,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意志的操控,不再漫无目的地翻滚,而是开始有规律地向着“归墟舰”前方、血雾最深处、湖心幽暗水域的方向收缩、凝聚。血雾的颜色,迅速加深,从暗红变为近乎漆黑,最终形成一片直径超过百丈、浓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液般的、缓缓旋转的巨大黑色雾漩。
雾漩中心,湖水不再平静,而是剧烈地凹陷、下降,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漩涡!漩涡边缘,粘稠的黑红色湖水疯狂旋转,发出沉闷的、如同巨兽吞咽般的恐怖声响。
一股远比之前血水柱、血雾更加古老、邪恶、污秽、疯狂的气息,自那漆黑漩涡深处,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瞬间充斥了这片天地!
这气息,并非单纯的“死亡”、“疯狂”或“血煞”,而是某种更加混沌、更加无序、更加亵渎一切存在意义的、难以名状的恶!仅仅是感知到这股气息,船上不少修为稍弱的“归墟战兵”,便感到头晕目眩,恶心欲呕,体内的“归墟战气”都隐隐有失控、被反向侵蚀、污染的迹象!若非有战阵相连,有“归墟舰”本身的道韵庇护,恐怕此刻已有不少人心智失守,异化为怪物!
“稳住心神!运转‘融’字心法,以战意驾驭战气,排斥外邪!”孟楷厉声大喝,他自己也感到胸口烦闷,一股毁灭与疯狂的冲动,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他只能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疯狂运转心法,引导着战阵之力,为部下分担压力。
凌瑶脸色煞白,纯阳真气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却依旧被那无处不在的邪恶气息侵蚀得明灭不定。她感觉仿佛有无数只冰冷的、滑腻的、充满恶意的触手,正试图穿透她的护体真气,钻入她的识海,污染她的道基。这绝非寻常的邪祟!其本质之高,污染之强,恐怕远超她之前遇到过的任何魔物、邪修!
唯有黄巢,依旧平静地立于船首,衣袂在狂暴的邪恶气息中,纹丝不动。他那双混沌暗金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死死地盯着那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漩涡中心。
来了。
他清晰地“看”到,或者说,感知到,那潜伏在湖底、被他“引”出来的“东西”,正在迅速地、不可阻挡地,沿着那漆黑漩涡的通道,向上,攀升!
它的“形态”,在黄巢的感知中,极其诡异、扭曲、难以用语言确切描述。并非实体,也非纯粹的能量或意志,更像是某种“概念”的具现化,是这片被“葬地”死气、血蠹献祭、幽冥血舟污秽、无数生灵怨念、以及他自身“混沌归墟”道韵残渣长期浸泡、污染、异变的湖水中,偶然(或许必然)孕育出的、集合了所有负面、扭曲、混乱、亵渎、终结、以及一丝对“混沌”与“归墟”本能的、贪婪的渴望的……“聚合体”。
一个畸形的、不完整的、却又潜力与危险性都极高的“湖中邪灵”?或者,是某种“后天”形成的、独特的“域”之灵?
黄巢无法准确定义。但他能肯定,这“东西”,对他的“混沌归墟”道韵,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病态的“亲近”与“渴求”。仿佛他的存在本身,便是这“东西”最完美的“补品”与“归宿”。
有趣。
“呜呜呜——!!!”
就在此时,那漆黑漩涡深处,猛地传出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凄厉到极致、扭曲到疯狂的尖啸!尖啸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无视一切物理与能量的防御!
“噗!”
“噗噗!”
船上,数十名修为最弱、心神稍有不稳的“归墟战兵”,在这声尖啸冲击下,齐齐喷出一口暗红色的、夹杂着黑色丝线的鲜血,眼神瞬间涣散、疯狂,体内的“归墟战气”彻底失控,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色的、如同血管又似符文的纹路,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怪叫,挥舞着兵刃,竟要攻击身旁的同袍!
“不好!他们被污染了!”王璠惊怒交加,就要上前制止。
“别动!”黄巢冷喝一声,头也不回,只是屈指,对着那些陷入疯狂的战兵,凌空一点。
“归墟·镇。”
数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混沌暗金色光线,瞬间没入那些战兵的眉心。
“呃……”那些战兵浑身剧震,眼中的疯狂与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痛苦。他们体表那诡异的纹路,在混沌暗金光线的冲刷下,迅速变淡、消散。体内暴走的“归墟战气”,也被强行镇压、理顺。
“多谢道主救命之恩!”那些战兵回过神来,脸色惨白,心有余悸,连忙跪倒叩谢。若非黄巢出手及时,他们恐怕已彻底异化,成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小心戒备,紧守心神,运转心法,抵抗邪音侵蚀。”黄巢平静道,目光始终未离开那漆黑漩涡。
“呜呜呜——!!!”
第二声、第三声……更加密集、更加凄厉的尖啸,不断从漩涡深处传出,仿佛有无数个痛苦的灵魂,在同时哀嚎、诅咒、尖叫。湖面剧烈震荡,“归墟舰”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仿佛随时会被那漆黑漩涡吞没。
“来了。”黄巢眼中光芒一闪。
下一刻,漆黑漩涡的中心,湖水猛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紧接着,一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形态”的、巨大的、黑红色的、不断蠕动、变幻、分裂、聚合的“东西”,从那黑洞之中,缓缓地、狰狞地……探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体,时而像一团巨大的、由无数扭曲人脸、残肢、内脏、骨骼、血管、触手、眼珠、口器胡乱拼凑而成的、不断滴落粘稠黑血的肉瘤;时而又像一片弥漫的、由纯粹的恶意、痛苦、疯狂、污秽凝结而成的黑红色雾气;时而又会收缩、凝聚,隐约显现出某种巨大的、腐朽的、布满裂痕与脓疮的船的轮廓,仿佛是那“幽冥血舟”的怨念与残骸,在这湖中秽物的滋养下,产生的畸形“后裔”。
但无论如何变幻,其核心,都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对一切“生”与“存在”的极致憎恶与亵渎,以及一种对“终结”、“混沌”、“归墟”的本能向往与模仿。
它的“出现”,仿佛瞬间抽干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声音、生机。湖面以它为中心,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粘稠的、令人绝望的灰暗。空气中弥漫的邪恶气息,凝重到了极点,仿佛化为了实质的胶水,粘滞着每一个人的呼吸与动作。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尚让声音发颤,即使是他这等见惯了尸山血海的悍将,面对眼前这超出理解范畴的恐怖存在,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湖中秽灵……或者说,是这片被污染湖水的‘意志’集合体……”凌瑶艰难地开口,脸色已经不仅是苍白,更是泛起了一层不健康的青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纯阳道基,正在被这恐怖的邪恶气息,疯狂地侵蚀、污染,速度远超她的净化能力。
“归墟舰”上,所有人,包括孟楷在内,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与绝望。面对这样的敌人,他们那刚刚建立起来的、对“归墟”战法的信心,开始动摇。
唯有黄巢。
他的眼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燃烧起了一种更加炽烈的、冰冷的兴趣与……战意。
“很好。”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评价一件难得的“艺术品”。
“混合了‘葬地’的死寂、‘尸神’的疯狂、血舟的污秽、万灵的怨念,再加上我一丝‘归墟’道韵的残渣作为‘引子’,竟然孕育出了这等……有意思的‘怪胎’。”
“你的本能告诉你,我的‘道’,是你的‘补品’,是你的‘归宿’。”黄巢抬起手,对着那不断蠕动、变幻、散发着无边恶意的湖中秽灵,缓缓勾了勾手指。
“巧了。”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冰冷的、漠然的弧度。
“我也觉得,你这身汇聚了如此多‘特色’的秽物,是我这‘混沌归墟’之道,不错的……‘养料’。”
“来吧。”
“让我看看,是你这湖中秽灵,吞了我的道,补全你的疯狂。”
“还是我这归墟道主,炼了你的秽体,壮大我的道基!”
话音落下,黄巢不再等待。
他猛地一步踏出,竟然离开了“归墟舰”的甲板,身形如同一道流光,主动冲向了那盘踞在漆黑漩涡之上、散发着无边恐怖的湖中秽灵!
“道主!”孟楷、凌瑶等人失声惊呼。
面对这等恐怖的邪物,道主竟然选择了主动近身?
然而,下一刻,让他们更加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湖中秽灵,仿佛被黄巢的主动“投怀送抱”所“激怒”,或者说“兴奋”,发出一声更加尖锐、更加疯狂的嘶啸,那不断变幻的黑红色躯体,猛地伸出无数条粗大的、滴落着腐蚀性粘液的、由各种扭曲器官与骨刺拼接而成的“触手”,铺天盖地地,向着黄巢的身影,狠狠地卷了过去!
仿佛要将他,连同他身上那令它“垂涎”的“混沌归墟”道韵,一起,彻底地吞噬、融合、同化!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