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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因泉水而闻名的维特波,越过绵延数十里的山地,是一个湖泊,以及猪圈一样的小镇。

出那猪圈,眼前是一片起伏的平原,那就是罗马城四周的乡野。

源自意呆半岛中部的台伯河流经罗马,要塞圣天使堡设在河畔,扼守着渡口。

基绿对抗加上内部纷争,罗马城早已形成一套宫廊堡三位一体的防御体系。

城池防御总枢和最终堡垒,自然是建在圣彼得山上的教廷,即梵蒂冈。

教廷区有专属的利奥城墙,与台伯河畔圣天使堡相连,构成战略犄角。

教廷区与罗马城区之间是博尔戈区,街道上是普普通通的商店房屋,忙忙碌碌的车马行人,还有许多服饰和语言不一的外国人。

城中客店最便宜的铺位是十六人间,肮脏与跳蚤共舞,噪杂与汗臭绞一块。

堂倌推荐二楼的上房,依旧很吵,张昊花高价,住进店主女儿腾出的闺房。

一夜无事,早起赏了送饭的店伙一角钱,让这货去交易所送信,正就着油煎鲱鱼吃黑麦面包,房门开了。

来人是店主女儿,提着开水壶。

“茶罐在包袱里。”

张昊朝床头歪歪下巴,咬一口夹着腌鱼的面包片,鲱鱼咸得发苦,面包酸唧唧粘牙,太特么难吃了。

今日赶上斋戒忌肉,菜肴只有蚕豆和鲱鱼,天主教认为鱼雁蛋奶不是肉。

腌鲱鱼是汉萨同盟经销,荷兰咸鱼佬出品,阿姆斯特丹港因此繁荣娼盛。

“老爷,有客人拜访。”

院内晨光泄了进来,满脸雀斑的梅狄亚提着开水壶进屋,指着门外来客说:

“这位是圣彼得广场交易所的文森特先生。”

“上帝啊,真的是你!我的老朋友,你的出现总是这么令人意外和惊喜。”

那个蓄着油亮八字胡的中年人笑容满面、大声嚷嚷着疾步进屋,摘下头上的羽饰礼帽、夹着烟卷微微弯腰见礼,绅士范儿十足。

只见他肩披白色短披风,一身紫色轮状皱领衬衫、饰有花边的外裙、白色紧身裤下蹬着棕色小牛皮鞋,手杖握柄是亮闪闪的银制金属头,妥妥一位精英贵族。

“这几年贵金属比价波动太大,我不确定你还在交易所做事,加上天色已晚,索性在科尔索城区凑合一晚,还望老友勿怪。”

张昊笑着起身延座,摸出一张钞票赏给梅狄亚,倒上茶,坐下问道:

“本地行情如何?”

文森特侧身看一眼走廊里的跟班,转头时脸上再无一丝笑意,盯着张昊道:

“1塔勒置换10古尔登金币,或30佛罗林银币,或360枚芬尼。”

德意志地区的银矿,非洲的黄金,是欧洲贵金属来源,在诸夷议会中,拥有投票权的各级教会和世俗贵族领主,几乎都有铸币权。

因此神猡的十个领地政圈里,至少有30种钱币,另有不法分子私铸硬币,通常称为赫勒或舍夫,成色低劣,价值约为1/2芬尼。

莱茵古尔登金币、佛罗伦萨银币佛罗林等众多钱币中,成色最佳的是杜卡特金币和塔勒银币,1枚塔勒30克,可以作为诸币标尺。

各色钱币充斥市场,严重阻碍经济贸易,催生出大批犹太货币兑换商,神猡西班牙皇帝屡屡推行硬币标准化运动,都以失败告终。

进入14世纪后,欧洲银矿产量大幅下降,闹起钱荒,后来西班牙从美洲抢银,葡萄牙从非洲夺金,引起物价飞涨,大通膨降临。

这些殖民劫掠得来的贵金属,大量流入奥斯曼以及远东,来换取香料和奢侈品,还有连绵不断的战争,都破坏了金融市场的稳定。

加上大萌联邦银行欧联储入侵,稳定币塔勒的汇率已成为过去时,如今衡量欧洲贵金属价值的标尺,是半岛联邦发行的纸币汇率。

张昊端着茶盏去门外漱漱口,进屋照搬邓去疾告诉他的接头暗语,说道:

“我手里尚有233枚罗塞金币(葡夷货币),成色十足,是运往铸币厂重新熔铸,还是去交易所投资借贷,眼下拿不定主意,老友可否指点一二?”

文森特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却没有回答,因为任何回答都是错,夹着烟卷起身,微微欠腰展臂。

“随我去交易所商议如何?”

“我正有此意。”

张昊提上行李包,跟着文森特下楼。

意呆半岛诸城邦是鱿鱼天堂,教皇国也不例外。

科尔索城区是个封闭的犹太社区,俗称隔都。

在这里,犹太人可以涉足所有合法行当,教皇的宽容博爱彰显无遗。

早市的街道上人流熙攘,急于前往贵人区做工的人们服饰整洁,步履匆匆。

吊桥出入口有士卒把守,围墙外是露天难民营,一直绵延至台伯河畔。

邻近的吊桥区域难民密集,横七竖八堆着麻袋、箱笼、厨具之类,空隙里坐着犹太老人和孩子。

一些秃头耶稣会教士穿行其间,给人们布施面包。

还有一些教士在人群中布道,聆听的犹太难民面带饥苦、神情麻木。

欧洲犹太人分布不一,有阿尔卑斯山以北欧陆各国的、伊比利亚半岛二牙国的、地中海东部黎凡特地区的、还有北非的犹太人。

这些人不约而同奔向意呆半岛的自由城邦,耶稣会首任会长罗耀拉大发慈悲,营建罗马收容所,专收犹太难民,大前提是改信。

伊比利亚的犹太人也有过幸福时光,帮助西班牙人灭了小绿人摩儿帝国后,很多改信者获得特权,甚至担任最高行政和财政官。

改信的鱿鱼爆发皈依者狂热,凭借能力和财富,与贵族联姻,渗入统治阶层,反过来又有助于他们对王室和城市管理部门渗透。

最有学识的鱿鱼改信者变成最虔诚的基督徒,对布道传教病态狂热,殖民大航海也有他们功劳,有些人甚至担任主教、大主教。

改信的鱿鱼垄断了西班牙想国际贸易,在教会和国家都占据重要位置,小日子美滋滋,这让根正苗红的穷逼老基督徒情何以堪?

随着新教异端崛起,以及西班牙丧失美洲,既能转嫁国内矛盾,又能捞钱的排鱿声浪高涨,改信也没用,鱿鱼被迫逃离西班牙。

一驾双排四座马车停在路边,文森特拉开前门,上车的张昊没话找话说。

“布施食物谁出钱?”

“收容所。”

文森特目不斜视,不冷不热回一句,傲慢溢于言表,与之前的热情判若两人。

坐在两侧的跟班脊背不沾座靠,戒意满满。

张昊不再说话,对方的态度他能理解,一是真的不熟,二是耶稣会很恐怖。

教皇国只有三类人:贵族,包括军官;僧侣,包括教皇;下人,包括修士。

收容所是耶稣会设立,这个修士会是西班牙贵族罗耀拉创建,距今20多年。

据说圣徒老罗是个“骑士”,在对法作战中伤重垂死,得圣母显灵护佑。

平安渡劫后,老罗心生皈依之念,托钵穷游各国,并进入“大学”攻读。

此人获得“硕士”学位时,已是43岁,念及大半生蹉跎,心里拔凉拔凉。

遂伙同沙勿略、雷尼、沙墨隆等六人,在巴黎致命山蒙马特圣堂秘密组会。

某夜忽有圣父圣子托梦,遂凭借满腔神火,开始传道大业,并往罗马朝圣。

四年后,教皇颁诏,正式批准了耶稣会成立,罗耀拉告解后,向吾主发誓:

无条件服从教皇,至死不渝。

西史载曰:罗耀拉先后创办罗马大学和德国大学,学校规模以及学术水准,在欧洲都是首屈一指。

耶稣会总长老罗心怀仁慈,悲悯鱿鱼不幸遭遇,大建收容所,为信奉基督教的犹太教徒热忱服务。

另外老罗还写下一部不朽名着《神操》,对后世基督徒的神修生活,做出伟大且不可磨灭滴贡献。

神操一书的主旨很简单,即退省默想,也就是老和尚念经盘串打坐那一套,乃修德成圣之捷径也。

立功立德立言三不朽搞定,老罗归天,荣列基督天主教神阶圣品,伟哉。

另一个耶稣会元老沙勿略,张昊耳熟能详。

沙勿略曾作为教皇和葡萄牙国王钦使随军,成为最早到达东方的传教士。

此獠先去果阿,再到南洋,继而转战大明,为天朝送上佛郎机炮和蜈蚣船。

葡夷南粤战败后,此獠转变策略,在倭国、双屿、月港、濠镜澳狂埋暗桩。

可惜费银无数,未能进入内地,病死上川岛,留下的衣冠冢被他刨了,果阿教堂的尸骨也挫骨扬灰。

此獠被誉为史上最伟大的教士、传教士的主保。

这里不得不提,能获此殊荣的另一巨獠,乃大明崇祯朝礼部尚书徐光启也。

叶苏会从诞生之初,就不是一个普通修会,它的兴起与圣殿骑士团转型有关。

鱿鱼圣殿是所罗门建造,一群十字军屠夫蹭三教圣地的光,自称圣殿骑士团。

该团通过劫掠和放贷,在欧洲搞了数千座城堡和巨量财富,麾下犹太人如云。

法国的圣殿骑士被一锅端,但是别处成员完好无损,奉教皇敕命转入耶稣会。

于是乎,一个绵延后世,涉及军政经以及教育等领域的间谍组织,悄然成形。

该会仿效骑士团军队编制,有耶稣连队之称,其首领被称为将军、黑衣教皇。

耶稣会对内渗透诸夷宫廷,打击新教诸派异端,为巩固教皇之神权殚精竭虑。

对外与二牙国军队合作,甘当殖民先锋,奔波于新大陆,为教皇开拓新领地。

说白了,耶稣会是教皇国盖世太保、秘密警察,天主教长子、教皇的锦衣卫。

呱嗒嗒马蹄声脆,哗啦啦车轮飞驰。

马车经过陈尸所,离开老旧陈腐的犹太社区,街道渐渐宽阔平坦,巨大的椭圆形纳沃纳广场映入眼帘。

这里是城中最繁华之处,也是最大的蔬果市场。

太阳初升,客流尚未上来,堂区司铎正带着一票职员检查那些摊贩的食材。

昨晚店主女儿告诉他,毒蘑菇已经让不止一位主教身亡,当然还还包括许多微不足道的罗马市民。

因此检查食材,成了堂区官员的份内事。

堂区司铎是罗马街道上的大人物,他们戴着伞形黑色三角帽,穿着正中一排扣子的及膝修士袍,脚蹬扣环系带的皮鞋,趾高气昂。

当人们出门遇到一位堂区司铎,男人会脱帽致敬,女人小孩则会亲吻他的手,因为司铎可以进入任意一家检查圣训是否得到遵守。

胆敢冒犯堂区司铎,会被探子拖去地牢,通常要关押几个月才被带到堂区法庭,法官即司铎,会有盗窃、亵渎、鸡奸等罪等着你。

教皇国是圣职统治,堂区司铎虽属下层圣职,但也是司法行政全拿的精英修士,地位远高于那些来自卑微家庭的男女修、托钵僧。

对比之下,上层圣职则是教会中的贵族,他们住在舒适的庄园里,占据着市政所有的高职,并控制着最好的农田,而且不用交税。

至于底层下人,只能带着妒忌,仰望教会老爷拥有的财富和权力,总归日子还要过,人们因习惯而践行宗教,主要是害怕下地狱。

唯一的希望在天国,每家每户都供着虔信的某个圣徒,都属于某个宗教团体,不会缺席每个弥撒,也不会错过每一个圣徒纪念日。

“叮铃铃!”

一声脆响,马车停在广场东边的银钱公会门口。

一个小学徒从大厅里跑出来,麻溜的打开车门,恭敬道:

“先生你回来了。”

文森特弯腰下车,拿着手杖当先而行。

张昊尚未起身,旁边的一个跟班伸手拦住,他很识相,乖乖的把包裹递上。

行会大厅嗡嗡声一片,迎面一溜服务窗口,南北是一排排靠椅,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挤在公告栏浏览,有人拿着信件往楼上飞奔。

这里就是东印公司罗马证券交易所,或者说是信贷局、邮政局、证券交易局。

在座各位,不分人种和职业,都是所谓的银行家。

币种混乱、战争灾荒等,导致欧洲贵金属之间比率浮动剧烈,加上金属货币运输不便,以及教廷对投机者的打击,迫使人们寻找和采用替代物,于是汇票、信贷等金融工具悄然兴起。

意呆半岛的金融巨鳄,是各国银钱和纺织行会的头目,这些人牢牢地控制了其余的羊毛商、丝绸商、呢绒商、毛皮商、律师、医生等行会,以及铁匠、泥瓦匠、鞋匠等手工业小行会。

银钱公会的信贷和汇兑活动很简单,借贷双方承诺,在其后的某一时间进行支付偿还,不贴现。

换言之,汇票结算时不用货币支付,而是以当前汇率核算,继续买卖和流通。

这样做是为了规避教会稽查,因为这种披着汇兑外衣的协议,实质是高利贷。

利息隐藏在票据交易的价格和比率当中,安全、隐秘、便捷、高效,恰好满足了所谓银行家的需要。

汇兑交易受文化、交通等因素限制,只有鱿鱼玩得转,倒逼从商的欧夷,雇佣天生高利贷者鱿鱼做事。

管理生意通过信件,牵涉金钱、盖着私人印章的羊皮信件,就是所谓汇票。

每个汇票都设有期限,可以在到期前,以流行的汇率价格互相买卖。

这一金融活动无法贴现,仅通过信用转移。

信用靠银钱行会的头目来保证,这些人背后,则是无数的鱿鱼财主。

鱿鱼财主哪家强,当属意呆半岛城邦,作为主要放贷方的意呆半岛行会,貌似控制着欧洲的货币市场。

可是用票据代替货币,进行借贷、买卖和投资的信贷体系,如同空中楼阁。

毕竟汇率的水平,受到太多不可控因素影响,信贷的信用,也不受监管。

那些抵押庄园借贷投资的小领主,往往血本无归。

伴随大航海兴起的资本活动,严重动摇了传统欧洲社会经济基本单位,教会因此对高利贷者深恶痛绝。

奈何欧洲并非大一统,诸夷货币无法统一,任何地区都离不开货币兑换,票据金融行当更不可能废除。

明联邦在葡萄牙驻军后,扼守直布罗陀,控制地中海出口,有欧联储托底的汇兑市场,反而更火爆了。

由于交通困难、信息不畅,银行家需要准确预测将来数周各地汇率波动,每天都会聚在交易所收发信件、收集消息、讨论生意,这就是他们最重要的工作。

文森特上了旋梯,听到二楼办公室的司书呼唤,转身接过递来的票据。

那个司书飞快说道:

“普拉多商人达第尼请求邮局派专人、以最快的速度、月底必须将这份这份票据寄往布鲁日,可是黑水船队前天就走了。

他是威尼斯交易所的老客户,平时收到的布鲁日汇票都是由威尼斯或葡萄牙分行支付,在欧洲各地都有商品和汇票交易。”

“加派船只不是不可以,让他去平安保险公司买份海运险,嗯、陆运也要买。”

文森特递还票据,来到四楼,指指右侧走廊,径直进了楼梯左侧一间办公室。

张昊解开腰间皮带,递给守在走廊的黑人护卫,看见吴阿二光着膀子从一间屋里出来,奇怪道:

“你怎会在此?”

吴阿二示意搜身的护卫把皮带还给他,进屋道:

“我在马赛港见到突尼斯信使,只得去那不勒斯会见桑海国特使,路过罗马,这才得知老爷要过来。”

他说着走到窗前,手指外面广场说:

“奥斯曼有开战迹象,最近风声紧,喷泉边的乞丐、还有一些摊贩,都是堂区探子。”

张昊笑道:

“我要的东西备好没有?”

“文森特已经办妥了,他是本地一个老领主儿子,兄长继承头衔和地产,如今是主教,他则一无所有。

早些年做生意欠债,去美洲赚些金银,却染上疟疾,赶上咱们过去,被活捉了,去年回来接下交易所。”

吴阿二去里间披上汗褂,拿了油纸包出来,打开递上一个锦缎小袋子。

张昊解开锦袋丝带,看到皮筒封口的狮盾纹章愣了一下,这是大蝇王室标志。

“杨云亭去英国了?”

“没有,法国想在果阿派驻使节,又有石匠联盟的人引荐,太后和国王当天就接见他了,他派人交给我物,说是英女王给老爷的信。”

皮筒里是银囊包裹的羊皮卷,张昊抖开这张边角饰花纹、缀着金沙的精美羊皮纸,精心设计的花押异常显眼,还带着一股幽香哩。

信是明国字,这位童贞女王在开头这样描述自己:

伊丽莎白,承蒙天地唯一的创造者、最强大的上帝的恩典,英格兰及爱尔兰女王,对抗冒充耶稣之名的基督徒的最战无不胜、最强大的基督信仰扞卫者,向东方至高无上的帝国、最尊贵的、最无敌的驸马致以问候,祝您幸运快乐。

张昊憋不住笑出声,飞快浏览一遍,大意很简单:

这位女王得知杨云亭在法国做客,吓得坐不住了,以一种臣服立场,请求他授予英格兰特权,且优于明帝国授予其他国家的权利。

这位老奸巨猾的女王已经下诏,联邦的代理人和商人可以在英国自由贸易,不受任何人干涉。

对方的态度和要求,他并不奇怪,无非盼望与明国建立商业关系,以此来确保自己政治地位。

在鱿鱼资本尚未进入之前,大英不过是一个位于基督世界边缘的穷荒岛国,它的发迹,正是这位新教女王造就,至于腾飞机遇,则是西班牙人双手奉上。

高贵的女王殿下是个海盗大头目,她鼓励海盗去打劫西班牙的美洲运金船,被彻底激怒的腓力二世派出无敌舰队,启动灭国之战。

任谁也没有想到,弱小的英国舰队以逸待劳,凭借地理气候、灵活机动,把西班牙的家底子打沉一半,从此跻身于海洋霸权舞台。

西班牙无敌舰队主力是加莱桨帆船,以及大号加莱赛战船,适航大西洋、地中海,每艘船配备火炮五十门、士兵水手桨手数百名。

标准战船是盖伦帆船,没有桨,仅能适航大西洋海域,双层甲板,主战火炮安装在侧舷,并在前后船楼上,搭载有轻型速射火炮。

再就是武装商船,专门为舰队中的战船提供支持,还有用于侦察勘测、派遣调度和近岸作业的小型船只,低矮、快速、易于操纵。

这些船上的火炮,比船只型号还要纷繁复杂,单说最牛逼的长重炮,可以将一枚9斤重的炮弹射至2500步外,大约是二里地。

疯牛牙混编无敌舰队最盛时,共有千余艘,其中大型加莱战舰只有一百多艘,可惜眼下尚未形成规模,便被明联邦战舰轰进海底。

明国舰队以遮天蔽日的骇人威势进入大西洋,占领丹麦,进驻葡萄牙,又和奥斯曼缔结同盟,大蝇第一个跳出来献媚在情理之中。

英国江湖人称欧洲搅屎棍,天生背信弃义,因为分裂的欧蛋,才能保证不列颠孤岛安全,所以大蝇向来奉行光荣孤立、大陆均衡。

眼下开发阿妹利卡缺人,欧洲不缺,区域总裁的位置,非伊丽莎白一世莫属,回信之事须斟酌,办正事要紧,收起羊皮信件问道:

“谷阿满的信使你见到没有?”

吴阿二点点头,放下茶杯说:

“从刺客身上找不到线索,我以为是耶稣会和奥斯曼指使,如何也想不到是犹太人,银行部门离不开犹太雇员,我正为此事头疼。”

张昊同样深感无奈,欧夷都是文盲,国内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想扩张,离开注重教育的鱿鱼寸步难行。

“底层雇员无所谓,上层人员绝不能掉以轻心。”

他接着又说起阿婕赫的事,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岔开了话题。

“美洲兵员减损率是多少?”

“百分之二三,幸亏找到了解疟药,随军医官跟着花地宋人去印加旧都调查,除了遍地白骨,一无所有,当地土着不敢靠近任何外人,据说看到任何欧洲人就会让他们魂飞魄散。

医官报告说,自从西班牙人登陆美洲,至少爆发过三次大瘟疫,起初是天花,接着是伤寒蔓延,随后是鼠疫,幸存的人要么逃走,要么被抓去矿井,那些土着人以为瘟疫是神罚······”

进屋的文森特接着道:

“你没说错,人都死绝了,不是上帝的惩罚是什么?西班牙人不得不从非洲购买奴隶开采银矿,当然,该死的西班牙人也不好受。

若非你们带去神药,黄热病也会杀死我,我的感激无法言表,唯有铭记于心,至于土着,世界上没有比他们更邪门、更野蛮的人。

他们赤着身子,脖上挂着令人作呕的动物内脏,有时候直接扯下来生吃,我们扔掉动物内脏,他们会捡来吃,嘴里流着带血涎水······”

他见二人不接腔,收起夸张的表情,正色道:

“莱尼兹离开使徒宫(梵蒂冈)了。”

吴阿二解释道:

“莱尼兹是现任耶稣会总会长,整个罗马城没有几人能在影响力上超过他,眼前正好有个机会可以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张昊微微皱眉,除掉莱尼兹是吴阿二自作主张,不在他计划之内,但是宰了此獠他并不反对,因为耶稣会全员魔鬼,没有无辜者。

沙勿略、罗明坚、利玛窦、汤若望、南怀仁等,这些丑类无一不是耶稣会士,每到达一个未曾听说的地方,便自称发现、送文明。

这些世界发现者,把耶稣会开遍美洲、非洲、印度、倭国、天朝,甚至在巴拉圭设集中营,迫使印第安人接受福音,建耶稣会国。

他们在果阿屠杀小绿人、摧毁阿三教寺庙、焚毁景教的叙利亚文经典,然后在印度半岛从容不迫地建立教堂,传布所谓吾主福音。

可笑的是,在蠢坏嘴里,这些禽兽却带着七千部书籍助华,反被轻视,气得八国白皮老爷联军进天朝,亲自下场救助可怜滴屁民。

“搂草打兔子倒是可行。”

他看一眼文森特。

“多大把握?”

文森特见吴阿二也望过来,瞬间了然,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不简单,说道:

“他对那个孩子不会有防备,匕首淬了我在美洲弄的蛇毒,见血无药可解,即便失手也无后患。”

“孩子?”

张昊大皱眉头,这样搞要掉粉啊。

“十四岁不小了,莱尼兹拿他的家人要挟,逼迫他、嗯,就是做那种事,这是犹太人无法容忍的耻辱,有好心人帮他把家人送去威尼斯,复仇是他唯一愿望。”

文森特来到窗边,挑眉毛示意。

“莱尼兹按时去大教堂聆听教徒告解,随后在南边一栋建筑办公,那个孩子每天都要去伺候他,当然,自从家人离开,那个孩子就知道自己自由了,可他没有逃走,西边那片建筑是教会的神学院,放火不难。”

张昊摇了摇头。

“刺杀莱尼兹的事我来安排,把那个孩子送走。”

文森特见吴阿二使眼色,快步出门,吩咐跟班两句,倒杯茶过来窗边观望,将烟头弹飞,笑道:

“来了,就是那个苦修士。”

太阳已经上来,街道上是一派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景象,广场斜对面矗立的那栋教堂投下大片荫凉。

两轮轻便马车和四轮货车随处可见,人群中出现一个衣着寒酸的秃头修士,遇到非洲摩尔人乞丐,常常驻足摸出钱币施舍。

张昊有些讶异。

“就是那个瘦高的修士?”

吴阿二道:

“就是他,那些无家可归的犹太人,若是知道利比里亚(二牙国)裁判所是耶稣会创建,会当街杀了他。”

文森特鄙夷道:

“罗马人不像以前那样对教会的统治深信不疑,而是越来越愤恨乘坐奢华马车、享有特权的圣职和贵族。

新教也把耶稣赤足修行与教皇耀武扬威放在一起对比,耶稣会就把自己搞得肮脏憔悴,一副苦修的样子。”

吴阿二拿出使徒宫地图,就是教皇庇护五世住的梵蒂冈,张昊打开来细瞧。

文森特识趣退下。

炽热耀眼的日光透窗而入,室内温度渐渐升高。

吴阿二拉上窗帘,说起在那不勒斯会见桑海国特使的事,带着问询的口吻道:

“他们这是第三趟了,茅先生轮值委员会主席时候,对此事很感兴趣,毕竟是黄金之国,又找到金鸡纳霜,疟疾不成问题,后来因为别的事搁置此议,我觉得派人去调查一下无妨。”

张昊放下地图,抻开腿仰靠在椅子里,缓摇折扇。

他收到过关于桑海国的报告,一直对阿非利家(非洲)那疙瘩提不起兴趣。

非洲东部沿海港口城镇,相对发达,自古便出口黄金、象牙、兽皮、玳瑁、龙涎香、昆仑奴。

黑蜀黍和小绿人虽然也有过几番折腾,大体上保持着互惠互利的局面,直到新的征服者到来。

奥斯曼帝国早就把北非纳入囊中,葡萄牙与非洲很近,却干不过小绿人,只能从海上打主意。

当是时,非洲大陆上,已经孕育出马里、桑海为代表的一批国家,却无法阻挡外族入侵步伐。

据平托所说,神父举着十字架上岸刺探,士兵随后,抓俘虏修堡垒,赃物个人保留百分之五。

葡萄牙绕着非洲大陆的海岸线蚕食,来到非洲东海岸,发现这里居然也是该死的小绿人天堂。

东非成熟市场的生意好得很,利润丰厚,穷逼葡萄牙人根本无力竞争,气急败坏之动起刀枪。

枪炮齐鸣,东非海岸的港口也沦为葡萄牙殖民据点,绿化的黑蜀黍们,要缴纳巨额的保护费。

非洲海岸线搞定,波斯印度沿岸跟着玩完,导致埃及和两河商贸收入大减,只能找爸爸求救。

基绿海战走起,葡夷走了狗屎运,一场风暴,奥斯曼费劲组建的印度洋舰队,就此葬身海底。

沿海风云变幻,不影响内陆黑蜀黍撕逼,一等一的非洲大国桑海诞生,国王还向埃及讨个封:

非洲南部的哈里发。。

该国西到大西洋,东到尼日尔河中游东岸,北到撒哈拉,南到西非热带森林。

军队分为骑步水三军,骑兵为精锐,步兵为主力,水军有两千多条独木战船。

可惜,这个600万平方公里,黑人历史上最伟大帝国的风光持续没多久,内有王族争权,外有强敌摩洛哥上门,已经撑不住了。

摩洛哥位于非洲西北角,与北边二牙国隔着直布罗陀相望,南边是撒哈拉。

西班牙推翻小绿人摩尔帝国后,海峡对岸的摩洛哥成了基绿世界的拉锯战场。

在巴巴罗萨支持下,摩洛哥拳打欧夷,脚踢西非,获得非洲黄金商路定价权。

桑海国求救,说明西班牙失去美洲供血,垂涎非洲黄金,已经控制了摩洛哥。

欧洲的贵金属,尤其黄金,基本来自非洲,金矿的控制权,就在桑海国手中。

他若是坐视不顾,使用长矛、弓箭和盾牌的桑海人,会被西班牙的摩洛哥傀儡灭国,夺取金矿的西班牙人将会回血,次奥特么的。

蛮荒之地病毒丛生,金鸡纳霜只能抗疟,而非万灵药,不能让明人送死,非洲战争还得靠非人,好在明联邦不缺黑人军,拢扇道:

“拿笔墨来,对了,安生还在南美?”

“是,大西洋作战由林道乾负责,平托去年在酒宴上中毒,不敢住在葡萄牙,全家都搬去果阿了。”

吴阿二取来笔墨,见他又陷入沉思,悄悄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