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珺尧和凌霜穿过一片密林,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凌霜在前面带路,显然对这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她时而穿过灌木丛,时而跳过溪涧,步伐轻盈而迅捷,像一头在林间穿梭的灵猫。赵珺尧紧随其后,虽然对地形不熟,但他的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远超常人,即使在黑暗中也如履平地。
身后的警钟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夜风穿过树梢的呼啸声和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啼叫声。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约跑了两炷香的时间,凌霜在一处山崖前停了下来。她拨开一片茂密的藤蔓,露出一个隐蔽的山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弯腰进入,从外面看,完全被藤蔓和杂草遮挡,即使有人从旁边经过,也很难发现。
“先进去再说。”凌霜说,弯腰钻进了山洞。
赵珺尧跟在她身后钻了进去。山洞内部比洞口要宽敞得多,大约有一丈见方,高度也足够站立。洞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角落里还堆着一些干草和木柴,显然这里曾被人用作临时落脚点。
凌霜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亮,点燃了角落里的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亮起,驱散了洞中的黑暗。她摘下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她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这里安全吗?”赵珺尧问。
“这是我以前偶然发现的地方。”凌霜说,“除了我,没有人知道。我们可以在这里待到天亮,等玄冰阁的搜捕松懈一些,再想办法离开。”
赵珺尧点了点头,在角落里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他将龙渊剑横放在膝上,开始调息。刚才那一剑虽然成功毁掉了黑色晶石,但晶石爆炸时的冲击波也震伤了他的内脏,此刻他的胸口隐隐作痛,气血有些翻涌。
凌霜没有打扰他,也在对面坐下,抱着膝盖,看着油灯发呆。洞中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两人呼吸的声音。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赵珺尧睁开眼睛。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问凌霜。
凌霜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油灯跳动的火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茫然的、仿佛失去了方向感的迷茫。
“我从小在玄冰阁长大,那里是我唯一的家。”她说,“但现在,我亲手毁掉了那个家的一部分。我再也回不去了。”
“你后悔吗?”赵珺尧问。
凌霜摇了摇头:“不后悔。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我只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
赵珺尧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你没有去处,可以先跟我走。”
凌霜抬起头,看着他:“跟你走?去哪里?”
“鬼城。”赵珺尧说,“我有一个朋友在那里,他可以暂时收留你。等风头过去,你再决定下一步的去向。”
凌霜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她顿了顿,又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普通的散修,不可能知道那个阵法的秘密,也不可能一剑就毁掉那颗晶石。”
赵珺尧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衡量——该告诉她多少。
“我叫赵珺尧。”他说,“不是赵尘。赵尘是我混入玄冰阁用的假身份。我来玄冰阁,本来是为了调查一些事情,没想到撞上了这件事。”
“赵珺尧……”凌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中搜索着什么,“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你可能在玄冰阁的情报档案中见过。”赵珺尧说,“五年前,我和我的同伴在冰原上和玄冰阁的人发生过冲突。带队的人,就是你。”
凌霜愣了一下,然后眼神中闪过一丝恍然:“是你。”
凌霜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声:“那次回去之后,我被师父训斥了一顿,说我办事不力,丢了玄冰阁的脸。我当时还有些不服气,觉得是你侥幸赢了。现在看来,是我输得不冤。”
“那次的事,我也有责任。”赵珺尧说,“如果当时我知道玄冰阁内部的情况,或许不会下那么重的手。”
“你不用道歉。”凌霜说,“那时候我们都是各为其主。而且,如果不是那次冲突,我也不会注意到你,更不会在今天找你帮忙。说起来,也算是因果。”
赵珺尧没有接话。他靠着洞壁,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凌霜也靠在洞壁上,但没有闭眼。她看着油灯跳动的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两人便离开了山洞。
凌霜换了一身普通的粗布衣裳,将脸涂黑了一些,又在头上包了一块头巾,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赵珺尧也换了一身装扮,将龙渊剑用布包裹起来,背在背上,看起来像是一个赶路的猎户。
两人沿着山路向北走,避开了大路,专挑偏僻的小道。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寒石镇。
“我们要穿过寒石镇吗?”凌霜问。
“不。”赵珺尧摇了摇头,“寒石镇是玄冰阁的地盘,镇上肯定有玄冰阁的眼线。我们绕过去,从镇西的山坡上翻过去。”
两人绕开寒石镇,从镇西的山坡上翻过。山坡上长满了齐腰深的野草,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腿和鞋袜。走到半山腰时,赵珺尧忽然停下脚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凌霜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赵珺尧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有人来了。三个,修为不高,金丹初期左右。”
两人迅速躲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收敛气息。不一会儿,三个穿着玄冰阁弟子服饰的年轻人从山路上走来,边走边聊。
“……听说昨晚有人闯进了禁地,把阵法给毁了。”
“真的假的?谁这么大胆?”
“不知道。但听说阁主很生气,下令全阁戒严,所有弟子不得外出,进出都要查验身份。”
“那咱们这是去哪儿?”
“去寒石镇通知那边的联络点,让他们留意可疑人员。尤其是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穿灰色衣服,女的穿黑色衣服。”
赵珺尧和凌霜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那三个弟子从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旁边走过,丝毫没有察觉。等他们走远了,赵珺尧才从灌木丛中站起身来。
“玄冰阁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快。”他说,“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两人加快了脚步,翻过山坡,穿过一片田野,在傍晚时分,终于看到了鬼城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