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在大唐苟活 > 第960章 荣留王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你小子这诗才,真是没的说。满朝的词臣,比起你来,都该把笔撅了。更难得的是这见识。旁人写诗骂隋炀帝,只会跟着踩一脚,骂得越狠越显得忠。你肯替他说这一句公道话,还说得这样滴水不漏,骂也骂了,公道也给了——这才是诗,不是喊口号。”

文安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摆了摆手:“唐公过奖,下官不过是……触景生情,信口胡诌几句。”

“胡诌能诌出这等句子,你多诌几回。”唐俭哈哈一笑。

笑过之后,他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板,瞪着文安。

“哎,不对。”

文安一愣:“怎么了?”

“说的是去见高句丽使者的事,怎么扯到隋炀帝、扯到运河上去了?”唐俭屈起手指,在案上一叩,一本正经地道,“文小子,你别打岔。咱们这是在议国家大事,议的是辽东的骸骨、海东的交涉,你念两首诗,把老夫的思路都带偏了。来,回到正题上来。”

文安闻言,差点没把嘴里那口茶喷出来。

他抬起眼皮,看着唐俭那张理直气壮、义正词严的老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打岔?

到底是谁打岔?

明明是这位唐鸿胪自己,从高句丽三征,一路说到隋炀帝昏聩,又说到开渠、说到“急”字,是他自己把话头扯到前隋功业上去的。

文安不过是顺着他的话,感慨了一句,念了一首诗。如今倒好,屎盆子整个扣到文安头上来了,成了他文安打岔,耽误了唐大寺卿议正事。

文安在心里头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唐俭这厮,真是半分脸皮也不要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唐鸿胪在外交场上滚了这许多年,那套颠倒黑白、反客为主的嘴上功夫,不光用在胡人身上,用起自己人来,也是得心应手,连个磕巴都不打。

“唐公说得是。”文安面无表情地放下茶碗,从善如流,“是下官的不是,下官不该念诗,下官这就把话头收回来。”

他特意把“收回来”三个字咬得清楚。

唐俭只当没听出他话里那点阴阳,满意地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

他重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才把话头真正拉回辽东。

“你方才担心高句丽不肯交还骸骨,老夫说他们不敢,这话不是宽慰你。”唐俭的神色又正经起来,“你只当高句丽还是前隋那会儿的高句丽,能跟百万大军掰一掰手腕。可你掰着指头算算,这些年,它自己又过的是什么日子?”

文安没有插话,等他说下去。

“前隋三征,前前后后百余万大军压境,高句丽虽说是胜了,可那是什么样的胜?”唐俭冷声道,“是倾举国之力,把国内的丁男、粮草、城防,几乎耗空了,才惨胜下来。辽水以西、萨水两岸,多少田地抛了荒,多少城邑打成了白地。它要是真还撑得住,真还占着天大的便宜,大业十年,它何必遣使请降?”

“请降这两个字,是轻易写得的?”唐俭哼了一声,“写了,便是认了打不动了,认了要喘这口气。”

“这些年,我大唐在休养生息,户口一年年增,府库一年年实,今年一开春,又把北突厥给灭了,擒了颉利,献俘于太庙。”他一字一句,“他高句丽,何尝不在舔伤口?我大唐歇,他也得歇;我大唐缓,他未必缓得有我大唐快。如今我大唐挟灭国之威,兵锋正盛,派个使臣过去,叫他拆几座京观,还几堆骸骨——他凭什么不答应?”

文安听到这里,缓缓点头。

这一层,他先前倒是被“高句丽是大国、离灭亡还有几十年”的念头压住了,没往细处想。

大国是大国,强国是强国,可一个被三征掏空了国力、又休养生息没几年的大国,面对一个刚刚灭了东突厥、威震四方的大唐,它心里头那杆秤,比谁都掂得清楚。

逞一时的口舌之快,守着几座土台子不放,换来的可能是大唐的天兵压境——但凡高句丽王还有几分理智,都算得过这笔账。

“况且,”唐俭放下茶碗,语气中带上几分不屑,“老夫还听说,如今高句丽在位的那个王,高建武,是个没什么大志的,性子也怯懦。”

高建武。

这三个字一进耳朵,文安心里头却是一动。

荣留王高建武。

这个名字,他是知道的。

在后世的史书上,这位高句丽王在位的年头不短,对中原王朝一直是一副恭顺退让的模样,唐使来了他称臣纳贡,唐廷要什么他给什么,转头却在国境线上悄悄修筑那条千里长城,一边装孙子,一边防着大唐。

后来,他便是死在自己手底下那个权臣的刀下,死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而一想到高建武,文安脑子里几乎是立刻,便跟着浮出了另一个名字。

盖苏文。

说起来,他头一回记住这个名字,还不是从正史上来的。

他前世年轻的时候,看过一位姓黄的小说大师写的隋唐故事,书里头高手辈出,风云激荡,其中便有一位高句丽来的武学大宗师,名号唤作盖苏文,随身带着六把刀,刀刀狠辣,是个叫人过目难忘的厉害角色。

那会儿他只当是小说家言,看着过瘾便罢。

后来他读了正经史书,才知道这盖苏文不是凭空杜撰,历史上真有其人,而且比小说里那个用刀的高手,还要难缠十倍。

就是这个盖苏文,后来趁着高句丽君臣内讧,发动兵变,亲手勒杀了荣留王高建武,把尸首砍成数段,弃在沟里,另立了一个傀儡王高藏,自任莫离支,总揽国政,军政大权一把抓。

再后来,贞观十九年,李世民御驾亲征辽东,一路势如破竹,却硬是被这个人挡在了安市城下,顿兵坚城,入秋之后,马瘦粮少,不得不班师回朝。

那是李世民这一生征战里,少有的没能毕其功于一役的遗憾。

文安想到这里,心里头那点因为高建武怯懦而生出的轻松,又淡了几分。

高建武是软的,可他手底下,迟早会钻出盖苏文那样一把又硬又毒的刀。看一个国家,不能只看它眼下在位的是个什么性子的王,还得看它的朝堂里、行伍间,藏着什么样的人物。

他甚至生出一点好奇:这个日后的大唐大敌,这个在小说里挎着六把刀、在正史里弑君抗唐的人物,如今在高句丽,是个什么光景?是已经崭露头角,还是尚在蛰伏?

这个念头一起,便有些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