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内气氛压抑,没人敢多嘴。
年轻干部郭城犹豫半天,还是压低声音,看向副驾的刘昌海。
“刘科长,那……我们下午的查验、对接,还按昨天商量的路子来吗?”
这话一出,刘昌海瞬间瞪眼,回头狠狠剜了他一眼,语气压得极低,满是恼火。
“郭城啊!你也在咱部门待两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现在是什么局面,你还看不清?上午的教训还不够?你想跟陈阳那小子一样躺去医院,我也不拦着,可千万别拖累我们所有人!”
郭城被训得脸颊发烫,当众挨批格外难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捏了捏拳头,局促问道:“刘科长,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刘昌海望着前方那辆稳速行驶的老上海轿车,重重叹了口气,满心无奈。
“还能怎么做?”
“老老实实、按规矩、按流程办事。”
“把所有歪心思、挑刺的念头全都收起来。这批外贸货,半点不能为难,半点不能找茬。”
“有些好处、有些空子,以前能钻,但……今天绝对碰不得。”
一众干部闻言,全都默默点头。
谁都明白,今天再敢作死,下场绝对凄惨。
……
片刻后,两辆车稳稳驶入城郊码头。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四十,车辆缓缓停在仓库大院门口。
陈卫民率先推门下车,快步上前,掏出沉甸甸的仓库铁钥匙。
随着“咔哒”一声锁响,厚重的黑漆大铁门被缓缓推开。
仓库内部豁然开朗,宽敞干燥、通风整洁,一排排崭新的黑色摩托车整齐列队,横竖笔直、摆放规整,满满占了大半个仓库。
车身锃亮、线条利落,金属部件在天光下泛着冷亮的光泽,场面宏大、格外震撼。
陆寒扫了一眼整齐的车阵,微微挑眉,转头看向陈卫民。
“陈厂长,原定外贸交付量是两百辆,我看着数量明显不止。”
陈卫民咧嘴嘿嘿一笑,满脸自豪。
“小陆,两百辆是年前刚上手新设备的产能。”
“过完年全厂工人,也算彻底吃透了设备操作,零件良品率、产出速度直接翻倍。
组装车间全员加班赶工、连轴生产,硬生生多装出来一百台,现在总共三百台整车全部完工入库。”
陆寒闻言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陈卫民做事认真,考虑周全,确实是个靠谱的合作伙伴。
俩人说话的空档,赵建设和一众干部也陆续走进仓库。
所有人抬眼望见满库崭新、造型利落的新式摩托车,全都下意识顿住脚步。
他们常年对接工业物资、见过不少国产机车,可从未见过做工如此精细、外观如此大气利落的车型。
老式国产摩托笨重粗糙、焊接粗糙、造型老旧,对比眼前这批新车,高下立判。
赵建设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抚过冰凉结实的油箱,眼神里藏不住的欣赏。
男人天生偏爱机械机车,哪怕身居高位、年岁沉稳,此刻也难掩心底的喜爱。
他转头看向陈卫民,语气认真问道:
“陈厂长,你们这款摩托车,具体性能参数怎么样?最高时速、百公里油耗,麻烦你详细说说。”
陈卫民立刻站直身子,神色郑重,条理清晰地汇报。
“赵局长,我们这款自研250型摩托车,经过多轮调校,设计最高时速九十五公里每小时。”
“考虑到国内多砂石路、土路,路况复杂,日常安全行驶我们建议控制在七十公里以内,稳妥耐用。”
“油耗方面优势很大:平整柏油路面匀速行驶,百公里油耗仅三升左右。”
“如果载人、拉货、爬坡、走烂路,负载增大,油耗会略微上浮,在三升半到四升之间。”
“整套动力配比、化油器调校、传动结构,全是小陆同志优化改良的,兼顾动力、耐用性和省油特性。
不管是机关单位日常通勤、工矿厂区代步,还是外贸出口,都完全达标。”
赵建设听得连连点头,眼底赞许更浓,忍不住出声感慨。
“太难得了。”
“目前咱们国家,市面上主流的老式250摩托,平路匀速都要四五升油,跑烂路直接飙升五六升。”
“还有部队、单位常用的长江挎子,更是出了名的油老虎。”
“你们这款新车,平路省油三成,重载依旧节能,性能、经济性,全都甩开老式车型一大截。”
一旁的刘昌海和几名干部站在后面,静静听着。
越听心里越惊。
他们上午还想着挑毛病、卡流程、找质量问题为难厂子。
现在才彻底看清——
这哪里是小厂粗制滥造的次品?
这是远超省内同行、对标外贸标准的优质工业品!
别说挑刺,能造出这种精品机车,完全是沧市工业的亮眼突破。
几人暗自庆幸,幸好上午没真的把事做绝,不然今天丢人丢到省里,前程彻底葬送。
看着研究摩托车的众人,陆寒走到仓库门口,目光望向远处空旷的码头。
在心底轻声问道:系统,你安排的外商什么时候到?距离三点整,只剩十分钟了。
脑海里随即响起系统清冷的提示音:
【宿主不必焦急,系统部署万无一失,三点整,外商货轮便会准时停靠码头。】
系统话音刚落,海面之上骤然传来一声厚重雄浑的货轮鸣笛,穿透力极强,远远传开。
仓库里的赵建设、陈卫民一众干部闻声,纷纷走出库房聚拢过来。陆寒抬手朝码头方向示意,“走,咱们去码头看看。”
一行人快步来到岸边,远远望去,一艘体量庞大的远洋货轮正破开碧波,缓缓朝着码头泊位驶来。
货轮缓缓减速,巨大的船身贴着码头泊位稳稳泊定,铁锚沉落海面,伴随着一阵厚重的机械运转声响,跳板缓缓搭向码头。
甲板上陆续有船员忙碌走动,片刻后,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外国男人迈步走下舷梯。
他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头发微卷,眼神精明,径直快步朝着陆寒走来。
不等众人反应,他径直上前,熟络地张开双臂,用英文笑着招呼:
“嗨,陆,我的朋友,我们终于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