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要的从来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一个足够支撑钟家未来的继承人。
钟建彬沉默了一瞬,他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谢小竹轻轻搭着小腹的手上,眼神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多种念头缠在一起,竟难辨出哪一种才是最主要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爷爷这辈子最在乎的从来不是个人的血脉亲情,是整个钟氏集团的传承,是钟家的百年基业,他在乎继承人有没有孩子,更在乎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到底是谁生的。
“所以,”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波澜,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指尖透出几分笃定,“这次我要是能挣脱爷爷给我设下的局,就能逼得他不得不亲口承认我的实力,从此以后,阿聪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不足为患。”
谢小竹心头猛地一凛,放在小腹上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
她比谁都清楚,钟建聪是这本书原本设定的男主,要是钟建彬真的能将他从头到尾完全压制,那这本书原本写好的故事轨迹,就真的被他们两个人彻底改写,再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钟老爷子掌权几十年,早就把权力刻进了骨子里,哪里会轻易把手上的权力全部放出来,这场摆在台面上的考验,对钟建彬来说,其实并不容易。
“阿聪不足为患?”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裹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藏得极深的疑虑,“可是现在爷爷和他两个人手里加起来的股份,已经超过了你我的股份总和啊。”
钟建彬低低笑了一声,侧头瞥了她一眼,眉眼间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松弛:“竹子,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舅父一向疼我,待我极好,其实他早就悄悄帮我收购了市面上流通的7%的散股,现在我只要再争取到董事会里几个中立的小董事点头同意,就能在下次股东大会上稳住局面。爷爷想逼我低头认错,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容易。”
谢小竹微微怔住,原本停在小腹上的手指一下子就顿住不动了,胸口里的心脏却骤然跳快了一拍,一下一下重重撞着肋骨。
也对,不愧是书里设定的男二,走一步算三步,提前铺好的布局比她之前想象的还要深,气运慢慢流失的原书男主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就算是把控着整个钟家的老爷子,到头来也未必能赢过他,毕竟钟老爷子也只是书中的配角之一。
另一边钟家老宅的书房里,钟永业气得快要晕过去了。
当初营销号爆出那些料的时候他就已经火冒三丈,什么钟氏四房两代私生子的话传得全网都是,可是后来他知道这些料其实是自己的爸爸放出来的,只好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忍了下去。
毕竟老爷子让人爆的另一个料,就是自己的大儿子和盛之集团总经理李雯雯的婚事。
谁都知道这门婚事,对钟家四房重要,对钟建明重要,甚至对整个钟家来说都非常重要,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李雯雯一直犹豫不定,死不肯签下联姻的协议,老爷子也怕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根本不会急着把这些料爆出来逼李雯雯点头。
可结果呢?那李雯雯居然直接发微博公开否认了这门婚事,又给全网网友送了一个钟家的新鲜瓜。
钟永业一打开手机,推送一条接一条全是相关话题——#李雯雯钟建明婚约#、#盛之集团千金否认婚事#、#钟氏四房丑闻再起#……,光看这些标题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这口气还没顺过来,一篇标题扎眼的长文又跳了出来:【独家|钟氏四房秘辛:十年养女非亲生,钟家四老爷戴绿帽】。
这哪里是爆料,这明摆着是把耻辱直接钉在他钟永业的脸上,对他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奇耻大辱。
看到这里,钟永业气得抬手就要把手机砸出去,站在旁边的钟永明连忙快步上前拦住他。
“爸爸,您冷静点!”钟永明一把攥住父亲扬起要砸手机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够稳当,“就算砸了手机也没有用,改变不了什么,爷爷就在这儿呢,这些事爷爷会安排好处理的。”
钟永业胸口跟着剧烈起伏,额角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篇标题刺得人眼睛疼的长文,那股恨意像是要把屏幕直接烧出一个洞来。
他声音嘶哑:“十年……整整十年!她吃我的、用我的,叫我一声‘爸爸’,结果呢?连血缘都是假的!送走她们前还给了一笔钱……,现在居然出来丢我的脸了。”
此时也站在书房里的钟建聪,听到这话嘴角不着痕迹地扯出一丝极淡的冷笑:“四叔,你现在怎么还顾得上跟那个小情人和私生女置气啊?你现在该操心的,明明是阿明和李家大小姐李雯雯的婚事啊。李雯雯当着全网网友的面公开否认婚约,这不等于明着把你们四房架在火上烤吗?你去看看钟氏集团刚发的声明下面,网友们的评论都成什么样了,现在不光是你四房的面子丢光了,连钟家的里子都快被人扒干净了。”
听到钟建聪这一番夹枪带棒的冷嘲热讽,钟永业只觉得火气更旺了,脖子都憋得通红:“钟建聪,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在这儿说风凉话!”
钟永业猛地一把甩开儿子钟永明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回过身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书房靠墙的书架边缘,这一下力道太大,震得书架最下层那几本装订厚重的线装古籍哗啦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你钟建聪也一样姓钟,我钟永业出了这种丑闻,对你的名声也一样有影响,轮得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
钟建聪却没退,反而往前一步,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四叔,爷爷在呢,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你……”他喉头滚动,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在老爷子钟立丰的书房里头发这么大脾气,本来就非常不妥当,可他实在是被这接二连三的爆料气得失去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