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战斗结束的时候,一道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这就是战兵团的新兵素质?!”声音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不屑。
众人齐齐看去。
只见战令司的司员——夏治,正站在阵前。
衣袍整洁,气息稳定。
他冷着脸,看向战将霍江,言辞犀利呵斥道:“霍江,你是怎么练兵的?!这样的战力,也敢带出来?!”
“简直丢尽天罡盟的脸!”
他声音越发高亢,语气中,满是指责与轻蔑。
可就在他说话的时候——
不少人,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幕。
就在战斗刚刚开始的时候。
魔兵疯狂冲锋,血气滔天,季千辰一众天罡兵被撞的人仰兽翻。
而这位夏治,脸色惨白,立刻从阵前躲到后方。
甚至——
在惊恐地大喊:
“魔兵冲过来了?!快保护我!!!”
“这些兵卒死听见没!你们先护我!!”
“我要后撤!听见没有!!”
“天官陆威!你可不能离开我!!!”
那一声声喊叫——
刺耳。
刺心。
此刻。
再听他高高在上的训斥。
场中的天罡兵——
沉默了。
有人低下头。
有人咬紧牙关。
甚至——
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不是畏惧。
而是——寒心。
天官陆威走上前,只是冷冷看了一眼战令司的司员夏治,说了一句:“聒噪。”便离去了。
夏治脸色难看,留在原地。
天官陆威迈步走向李骏所在的传送阵。
“打开阵法。”他淡淡道。
李骏挥手,撤去护阵。
灵光散去。
阵内的景象,彻底显露。
十余具魔兵尸体,横陈其间,血迹凝固,魔气尚未散尽。
陆威脚步微微一顿。
他原本以为——
这里已经失守。
却没想到——
这小小阵中,竟斩敌十余。
而且是在被围的情况下。
丁湖和胡硕也赶到,胡硕见状不由轻咳一声:“陆天官,这是我们小队副队的李骏。”
陆威看向李骏。
目光微凝。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
李骏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巡防营李骏,拜见天官。”
“此地魔兵,皆为我等所斩。”
“守阵六人,阵亡两人,三人重伤。”
他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没有炫耀,也没有邀功,只是陈述一件事实。
陆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嘴角一勾。
“李骏?”
“不错。”
“护阵有功,斩敌十余——日后听赏。”
说完。
他不再停留,带上身后的亲卫,直接踏上阵台。
灵光升起。
传送启动。
下一刻——
陆威与亲卫,出现在另一端。
墨云城外围的隐秘传送阵。
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数道杀机骤然爆发!
“嗖嗖嗖!”
暗箭破空!
术法齐发!
伏兵!
“找死。”天官陆威冷哼一声。
他甚至没有出手,只是气息一震——
“轰!”
所有攻击,尽数崩碎!
空间仿佛都为之一震!
“住手!!”
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
伏兵现身。
为首之人,连忙单膝跪地。
“属下西雅,隶属墨云城的战将,拜见天官!”
陆威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伏兵于此——为何?”
战将西雅的额头冷汗直流。
“属下……接到秘报,此地有魔兵出没……”
“此前已有八名魔兵,在此被我等斩杀……”
天官陆威眯起眼。
“秘报?”
“从何而来?”
西雅一滞。
“属下……不知。”
气氛瞬间凝滞。
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
陆威看着他,眼神闪烁。
良久,他才淡淡开口:
“另一端的魔兵——已经尽数歼灭。”
“你随我去墨云城。”
“我正好,也要与墨云城的天官贺志剑——叙叙旧,顺便拜会一下天将晏琪......”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
但不知为何,在场之人,心中都升起一丝寒意。
……
两日之后,李骏等人,随军返回巡防营时,尚未踏入营门,远远便能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氛——
喧哗、议论、甚至还有隐约的敬畏。
“回来了……是胡硕小队的人!”
“就是他们!东部传送阵那一战,听说差点全军覆没!”
“可最后……硬生生守住了,还反杀了那么多魔兵!”
“这次军功,他们还真是赚到了。”
低声议论此起彼伏,像风一样在营中蔓延。
胡硕小队,如今已成了众人口中的“热饽饽”,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甚至连往日对胡硕小队多有挑剔的章兴,如今也是看到绕路走。
“他们看到的是军功,却不知道我们失去了重要的伙伴。”墨梓欣在一旁低声感叹。
李骏没有回应,心中挂念的是重伤的安栀予,魏清崖,韩旭三人。
这世道,从来如此,强者为尊,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被人议论。
而那些死去的人……他目光微微一沉。
脑海中闪过几个熟悉的名字——
王安科、代安吉、钟立安、辛仪照。
四人殒命,神魂俱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这一战,他们连一句遗言都来不及留下。
以四人殒落,换取魔兵的覆灭和守护住了传送阵,在天罡盟的高层看来,是十分划算的。
李骏下意识握紧了拳。
“走吧。”他低声道。
几人没有再多言,径直往军营内的医殿而去。
——
医殿之中,药香弥漫。
一排排玉床整齐摆放,灵阵缓缓运转,维持着伤者的生机。
魏清崖、安栀予、韩旭三人,被安置在最内侧。
三人的情况,比想象中更惨。
魏清崖半边身躯被重新塑造,断臂刚生出血肉,尚未完全成形,整个人气息微弱。
安栀予面色苍白如纸,胸口缠满灵绷,右臂断裂,呼吸细若游丝。
韩旭体内经脉多处崩裂,灵力紊乱,整个人昏迷不醒,双腿断裂。
医官在一旁低声叮嘱:“魏清崖已服下生元丹,断肢新生,性命无忧,但血气亏空严重,另外两人伤势太重,短时间无法服用生元丹,生出断肢,等伤势平稳,精血补足,到时候即可......未来,至少百日之内,他们仍需修养。”
李骏点了点头,沉默不语。
他站在床边,看着这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像压了一块巨石。
韩旭忽然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李骏一怔,连忙靠近:“韩旭?”
没有回应。
只是无意识的抽动。
医官摇了摇头:“神识尚未恢复。”
李骏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安栀予的时候,他的心,抽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安栀予在危机关头,不惜牺牲自己救自己一命,也许......
他摇了摇头,在安栀予的玉床旁,放了一束鲜花,转身离开。
次日清晨。
天官胡彪归城。
他原本在灵硫城处理事务,消息一到,便立刻折返。
巡防营内,一时间气氛肃然。
胡彪的到来,意味着——
这场战斗,将有一个“定论”。
李骏被传召入内。
厅中,香炉轻燃。
胡彪端坐主位,面带笑意,神情温和。
他身旁站着亲卫晋康,而另一侧,则是神色略显复杂的胡硕。
“李骏。”胡彪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赞许,“这次你做得很好。”
他说话间,从袖中取出数瓶丹药,放在桌上。
瓶身晶莹剔透,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些,是我托天丹殿的道慕灵炼制的。”胡彪轻轻推过去,“提升修为和体魄,有奇效。”
“服下之后,你应当可以冲击金丹大圆满。”
李骏心中一动,立刻起身抱拳:“多谢天官大人!”
他的动作恭敬而得体,没有半分迟疑。
胡彪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低了几分,多了一丝意味深长。
“不过,有一件事,要与你商量。”
李骏抬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气氛微微凝滞。
“此战功劳……”胡彪缓缓开口,“由胡硕牵头,上报如何?”
话音落下。
厅中一瞬安静,连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李骏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胡彪继续说道,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当然,你的功劳,我不会抹去。”
“补偿,自然少不了。”
“至于天官陆威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
“丁湖那边……我也会处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将所有可能的阻碍,一一摆在台面上。
意思很清楚——
这件事,已经定了。
李骏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拼死守阵的画面、倒下的同袍、燃尽的灵力……
还有那本该属于自己的首功。
他可以争,但那意味着与胡硕撕破脸。
与胡彪对立。
甚至……失去在巡防营立足的根基。
一念之间。
他已经做出选择。
李骏微微一笑,神色恢复如常。
“属下明白。”他拱手道,“此战本就是听命行事,首功归胡队,理所应当。”
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胡彪眯了眯眼,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你不生气?”
李骏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若无天官庇护,属下早已被丁湖革职,甚至发配临渊城。”
“如今能活着回来,还得军功,救下同袍,也有运气使然。”
“何来不满?”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更何况,胡队平日待我不薄,此战亦是拼命牵制魔兵,间接救我一命。”
“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话音落下。
厅中气氛微微一松。
胡彪忽然大笑。
“好!说得好!”
他站起身,重重拍了拍李骏的肩膀:“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毕竟……这关系到胡硕日后的前程。”
一旁的胡硕,脸色微微发红。
他看向李骏,神情复杂,带着愧意。
“李骏……”他低声道,“这份情,我记下了。”
李骏微微一笑:“胡队言重。”
胡彪似乎心情大好,又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再给你一些赏赐。”
李骏抬头。
“从今日起,你接替胡硕之位,任小队队长。”胡彪语气郑重,“自领二十人,独立巡防。”
这一句话,如同石子入水。
李骏心中猛地一震。
这是——实权的开始,晋升通道的开始。在天罡盟内,军规制度下,只要被确认军职之后,不管日后离开亦是回归,都会保留军职。
他立刻单膝拜下:“多谢大人提拔!”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胡彪满意点头。
“至于副队……”他笑了笑,“暂由魏清崖担任。”
李骏眼神微微一凝。
这一瞬间,他明白了。
——这是安插。
魏清崖,是胡彪的人,这一手,看似提拔,实则制衡。
但李骏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点头:“属下明白。”
胡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识时务。
——懂分寸。
这样的人,才值得用,厅中气氛再次缓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