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正安城北侧的军营,早已灯火通明。
铁甲摩擦声、战马嘶鸣声、兵器碰撞声在晨雾中交织。
所有新入伍的士兵,在完成登记,检验,集训之后,会被分配到三个完全不同的去处。
其一,是隶属于边关主战体系的战兵团。
战兵团是边关最直接、最凶险的力量。一旦战令司发布军情任务,各路战将便可调兵出征,奔赴矿区、其他边城、荒野或魔域前线。若只是普通任务,战将可以根据情况选择是否出兵;但若是战令司发布的强制调兵令,那么不论战将愿不愿意,都必须率军出战。
那里是真正的战场。
一旦踏上,便意味着随时可能死在荒野,尸骨无存。
其二,则是卫兵团。
卫兵团与战兵团截然不同,它并不直接参与前线战事,而是隶属于边城的城防体系。卫兵团主要负责所在的城内防卫、天官府邸护卫,以及一些重要人物的贴身保护。
表面上看,这似乎是一份清闲而体面的差事。
但所有人都明白,一旦成为卫兵,便等同于彻底投靠了某一位天官势力。
正安城共有三大天官,每人麾下各自统辖一千名卫兵。这些卫兵看似属于城防体系,实则更像是天官的私军,战斗力比战兵团的士兵高了一大截。
其中,天官胡彪的势力尤为强盛。
胡彪身边有一位亲信——晋康,正是卫兵团中,专门统辖胡彪卫兵营的营长。那些士兵虽然名义上是城防卫兵,但实际上只听命于胡彪一人。
在军营里,很多人私下都称他们为——天官的死侍。
他们从进入卫兵营的那一刻起,就被彻底打上各位天官的烙印,忠心耿耿,生死不二。
天官胡彪对于自己麾下的卫兵,也是十分慷慨的赐予他们修炼的资源。所以很多新兵,都想在集训测试中,获得优异的成绩,削尖了脑袋想要钻进卫兵团,安稳,战事少,福利好。
其三,便是巡防团。
而今,巡防团已经被降为巡防营,更多兵力拆分给了战兵团。巡防营来往各大城池之间,进行军务任务,包括物资运送,情报探查,清除魔兽,护卫矿区等等。福利待遇是仅次于卫兵团,但如今,巡防营的新人来源,基本上都是一些天骄门生的关系户,亦或是战兵团的老兵,新兵基本上不可能。
……
而此刻。
军营校场上,正站着一群刚入伍不久的新兵。
黄子洞,便在其中。
他被分配到了顾莱副将麾下。
清晨的校场寒风刺骨,灰色沙土被踩得飞扬。数百名士兵列成方阵,在教官的喝令下反复操练。
“列阵——!”
“威灵阵,起!”
随着号令落下,数十名士兵同时踏步,灵力在脚下流转,阵纹一圈圈扩散开来。
但阵势刚刚凝聚——
“散了!”
教官怒吼。
阵法瞬间崩溃。
队伍中间,一个身影踉跄了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那个人正是黄子洞。
“黄子洞!你在干什么?!”
负责操练他们的教官季千辰脸色冷厉,声音像刀子一样劈下来。
“威灵阵三十六步阵位,你已经错了五次!”
黄子洞额头满是汗水,连忙抱拳低头,他也十分愧疚,因为他,他们小队失败了五次。
“属下……属下再试一次。”
四周顿时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同队的更是气愤,觉得黄子洞就是个拖累大家的废物。
站在队伍中的几个新兵互相看了看,眼中都充满了不屑。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身法灵动,兵器使用娴熟。
王驰、菱瑚、崔镇、项成龙、秦殊、秋琳、常礼荣、紫拓……这些人个个都身手不凡。
和他们相比,黄子洞显得格外笨拙。
再一次列阵。
号令落下。
士兵们同时踏步。
但很快,阵势又出现了裂隙。
“停!”
季千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黄子洞,出列!”
黄子洞咬着牙走出来,额头汗水不断滴落。
“你告诉我——”
季千辰盯着他,“你修行多少年了?”
“……一百多年。”
“百年修行,连阵步都跟不上?”
校场四周顿时又传来几声嗤笑。
黄子洞脸色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确实不是天才。
甚至可以说——
他从来就不适合这种地方。
他修行百年,大部分时间都在药仙门。
种药、采药、炼丹。
他的修行,是在丹炉与药田之间一点一点堆出来的。
当年筑基,几乎已经是他的极限。
若不是后来李骏给了他一枚金灵丹,他恐怕这辈子都无法踏入金丹。
可即便如此,他的修行依然缺少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杀伐。
他从未经历过真正的厮杀,也没有进入过碧幽天境那样的险地。
百年修行,他从未杀过人。
甚至连重伤别人都没有,成为奴隶,来到边关,获得自由身,再进入军营。
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战争。
有一次,战兵团从外面归来。
整整三辆车。
车上堆满了尸体。
血水顺着木板滴在地上。
那股血腥味,浓得让人窒息。
那一天,黄子洞吐了三次。
后来,看得多了,他渐渐麻木了。
可每当夜深人静,他仍然会忍不住想——
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上了战场。
面对生死。
他会是什么样?
他不知道。
……
军营里,还有另一件让他绝望的事情。他原本以为,凭自己炼丹的经验,或许能进入军医殿。
那里负责救治伤兵,是军营里最稳定的地方。可现实却很残酷,军医殿的职位,是无数人争抢的“香饽饽”,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根本进不去。而且,他原本的履历的奴隶身份,禁止了他进入医殿的可能。
于是。
他只能和所有人一样——
上阵杀敌。
……
与此同时。
黄子洞这一批士兵,对顾莱副将也颇有怨言。
校场另一边,不少士兵私下传音议论。
“怎么会被分到这个晦气将军手里……”
“听说顾莱上次遇到魔兵,他被打得满地找牙。”
“还害死了不少弟兄。”
“真是废物。”
“新兵落到他手里,等于筛命。”
“真是铁打的将领,流水的兵......”
这些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顾莱并不是听不到,他站在校场高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新兵。
在他眼里,这些人只是没有经历生死和战争洗礼的新兵蛋子,他并不追究那些背后幼稚的言论。
他更在乎的是这些新兵受到的训练,是否充分,这些关乎他们日后的生死,负责训练新兵的,是老兵-季千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