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放没有丝毫停顿,随手抓过另外一捆细麻绳,直接顺着坑壁滑了半截下去。
坑里的腥臭味直冲脑门。
陈放单脚踩在一根粗大的横木上,身子紧贴坑壁,避开老虎那两条乱踢的后腿。
他右手反握剥皮小刀,刀背向下,趁着老虎被吊在半空发懵的间隙,看准了虎头后方颈椎骨交接的凹陷处。
这是神经丛最密集的地方。
他手腕蓄满力道,刀背裹着破风声,狠狠敲在老虎的后颈上。
砰!
老虎的身躯猛地一僵,喉咙里的吼叫戛然而止,脑门往下一耷拉,陷入了短暂的眩晕。
陈放手脚极快,细麻绳在老虎的嘴巴上绕了整整三圈,打了个死结,把那张能咬碎头骨的嘴彻底封成了粽子。
接着他翻身跃到坑底最下面,把老虎两条乱蹬的后腿跟右前腿全给绑在一块儿,结结实实地来了个四马攒蹄。
上头围观的刘三汉和四五十个社员全都看傻了,手里的粪叉掉雪地里都没人去捡。
这可是吃人的东北虎!就这么被陈放三下五除二的给当成年猪一样捆圆乎了。
“陈、陈知青。”
刘三汉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说话都结巴了。
“这……这就行了?”
陈放扯了扯绑在虎爪上的死结,确认挣不开,这才拍了拍手上的泥雪。
“放网,抬上来。”
十几个汉子回过神,赶紧把带过来的粗麻绳网顺下去。
大家七手八脚把这只陷入昏迷的大爪子裹在网里,用粗木杠子穿透网眼。
二十几个壮汉喊着整齐的号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这头老山君从烂木沟里给抬到了平地上。
王长贵颤巍巍地走上前。
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伸手摸活老虎的皮毛。
他手刚碰到老虎硬茬茬的挂甲,激动得满脸通红,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两下。
“好!好啊!”
王长贵转头看向陈放。
“咱们前进大队这回算是绝了后患,还捡了个天大的功劳!”
“陈小子,你这是给大队立了泼天的大功!”
周围的社员们也跟着欢呼起来。
二柱这会儿也不怕了,一瘸一拐凑过来,满脸兴奋地吹嘘刚才自己离老虎多近。
王长贵直起腰,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宣告大队把这玩意拉公社去邀功请赏。
人群最后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几个穿着烂棉袄的人蛮横地拨开前进大队的社员,大步闯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五短身材的黑脸汉子,头上戴着顶破毡帽,两手揣在袖筒里。
这人正是红星大队的大队长,张大发。
跟着他后头的,正是昨晚去前进大队偷肉的癞头李、马四和王麻子三个盲流。
张大发一眼就盯上了躺在雪地麻网里的东北虎。
他那张黑脸瞬间变得激动,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
王长贵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眉头立刻皱起。
“张大发,你们红星大队的人上这儿干啥来了?”
张大发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脸皮,根本没搭理王长贵,反倒直接走到被捆好的老虎跟前,抬脚踹了踹网兜边缘。
追风和黑煞立刻低吼一声,挡在张大发面前。
张大发吓得后退半步,强自镇定地看着王长贵。
“王支书,话可不能这么说。”
张大发指着地上残破不全的烂袄和雪地里那些血迹。
“这老虎昨儿个半夜在我们红星大队的乱坟岗吃的人!是我们大队的赖老三!”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比划了一下。
“这地界,正好是咱们两个大队的交界线。”
“既然吃了我们红星大队的人,这大爪子……总不能全让你们前进大队一家独吞了吧?”
此话一出,刘三汉当场炸了毛,手里的猎枪咔哒一声上了膛。
“张大发你还要不要点老脸!”
刘三汉破口大骂。
“这畜生是我们陈知青带狗拼死抓的!”
“你们红星大队除了出了个给老虎垫肚子的烂人,还出啥了?”
“敢跑到这儿来摘桃子了!”
周围前进大队的社员们也全都怒了,几十把粪叉直接对准了张大发几个人。
张大发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扯着嗓子大喊。
“你们前进大队要是不分!”
“我就去公社革委会告状!”
“就说你们抢我们红星大队的集体财产!”
“我看张主任到时候向着谁!”
现场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仿佛只要随便一点火星子,两边就得在雪窝子里干起架来。
陈放拍了拍衣服上的雪,伸手按下刘三汉手里的猎枪,缓步走到张大发面前。
他低头看着张大发,左手摸了摸黑煞宽阔的脑袋。
“平分?”
陈放语气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张大队长,胃口挺好,不怕崩了牙?”
张大发被陈放这态度弄得心里发虚。
但他仗着公社那边有关系,硬着头皮顶回去。
“咋的?你个下乡知青还想动手?”
“今儿这老虎,必须有我们红星大队一半!”
“少一块肉都不行!”
陈放没发火,反而退后半步。
“行,既然张大队长非要分一半。”
陈放手腕一转,剥皮小刀在指尖翻了个花,直接扎在绑着虎嘴的那圈麻绳上。
“那现在就把嘴上的绳子割了,这老虎上下半截,你自己挑一头带走吧。”
张大发看着陈放手里泛着寒光的刀刃,脑门子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全冒出来了。
他带来的癞头李、马四和王麻子三人更是吓得连连后退,半声都不敢吭。
这年头,一头活着的东北虎送上去,能给公社换回不知多少好东西。
这利益太大了,撑着他没有当场腿软。
“你个插队的小青年吓唬谁呢!”
张大发拔高嗓门,吐沫星子乱飞。
“我今儿还就不信了,这大爪子吃的是我们大队的人。”
“你要是敢把它放出来,那就是杀人害命!”
“公社革委会张主任第一个饶不了你!”
刘三汉气得牙根咬得咯咯响,手里的双管猎枪来回晃荡。
前进大队的几十号社员也都纷纷举起手里的粪叉和洋镐。
陈放看了张大发一眼,手腕微微往下压,锋利的剥皮小刀直接抵在套着虎嘴的第一层粗麻绳上。
只听见“吧嗒”一声脆响。
崩得紧紧的麻绳当场断裂,断头向两边弹开。
“我滴个亲娘祖奶奶!”
二柱吓得怪叫一声,扔了手里的木棍,瘸着腿拼命往一颗老榆树后头爬。
刘三汉端枪的手也猛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大伙儿谁也没想到,陈放说割就割,根本不拿命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