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坑洞里的老虎依旧在疯狂挣扎。
每一次发力都扯得朽木发出让人牙酸的嘎巴声。
二柱听见上头半天没动静了,也壮着胆子从雪窝子里爬了起来。
他刚才吓得崴了脚。
这会儿只能一条腿着地,一瘸一拐地挪到烂木沟的边缘,探着半个身子往下瞅。
二柱活了二十来年,还是头一回离一只活着的老虎这么近。
看着老虎满脸的血污和瞎掉的右眼,还有被烂木头卡得四脚朝天的狼狈样。
他心底的恐惧慢慢散去,反倒生出了一股看稀罕的好奇和后怕。
“乖乖,这么大个个头,刚才差点把我一口嚼了。”
二柱嘴里嘀咕着,又把脑袋往前凑了凑,想看看这大猫到底是个啥结构。
“这几根破木头还真管用,卡得死死的。”
就在他那张脸探到坑洞正上方的一瞬间。
坑底那头原本已经有些气喘、处于半力竭状态的老山君,仅剩的左眼中猛然爆发出暴戾的凶光。
几百斤的肌肉在狭窄的木缝中硬生生一顶,虎腰发出了骨骼爆鸣声。
咔嚓!
一根卡在它前胸的百年朽木,竟然被这股爆发出来的蛮力给硬生生撅断了!
老山君失去了胸口这层最重要的束缚,整个上半身获得了一尺的活动空间,猛地往上一蹿。
那张带着浓烈腐臭的血盆大口直奔上方,满嘴森白的獠牙距离二柱的鼻尖,瞬间只剩下不到半尺!
二柱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木了。
关键时刻,一只大手从后头猛地扯住他的棉袄领子,硬生生往后拖了两步。
老虎这拼死一搏终究还是差了点距离,上下颚用力合拢,牙齿磕碰发出“嘎巴”一声脆响。
随后,身子重新坠落,卡在下方的几根粗树根里挣扎不休。
陈放松开左手。
二柱扑通一声瘫在地上,裤裆洇出了一大片水渍。
“妈呀!”
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鼻涕眼泪全糊在脸上。
“陈知青,咱还是乱枪打死拉倒吧!”
“活捉大爪子,这不是拿大伙的命开玩笑吗!”
陈放转身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背在身后,从腰间抽出剥皮小刀,顺手在鞋底上蹭了两下。
“一边呆着去。”
……
不到二十分钟,树林子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踩雪声和铜锣响。
刘三汉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后边跟着老支书王长贵,还有四五十号大队里的壮劳力。
大伙儿手里举着粪叉、洋镐、火把和粗麻绳网。
人群咋咋呼呼地涌到烂木沟跟前,几十号人往下一探头,顿时全都没了声。
坑底那头四五百斤的庞然大物虽然卡在木头缝里。
但喘气的动静大得吓人,黄黑相间的皮毛上全是暗红的血污,正对着上面发出低沉的咆哮。
好几个后生下意识的倒退了好几步,手里的粪叉直哆嗦。
王长贵抽了口凉气,烟袋锅子差点掉雪地里。
“还真是活的!”
他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陈放。
“陈小子,这咋整?真能捆严实了?”
这年头政策严,野生动物保护的概念刚有个影。
但打死老虎和活捉老虎,往上报的功劳完全是两码事。
要是真能拉个活物去军区或者县委大院换物资,前进大队明年的日子可就好过了。
“能捆。”
陈放走到旁边一棵枯树下,用剥皮小刀飞快地削断一根拇指粗的山葡萄藤。
这藤条在风雪里冻得坚韧,用力掰都掰不断。
他拿过刘三汉带过来的粗麻绳,把藤条和麻绳绞在一起,双手快速翻飞,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打出一个带着活扣的复杂套索。
“这啥套子?”
刘三汉凑过来看,好奇地问道。
“你打算套它脖子?”
“这大爪子脖子粗,劲儿大,一套上它一急眼,保不齐把套子给绷断了。”
陈放扯了扯手里的套索测试强度。
“大爪子脖子短又粗,得套它那条完好的左前肢。”
“把它发力的根子废了,它就是头死猪。”
陈放拎着打好的“索龙扣”,走到坑口边上。
底下这头疯虎已经察觉到了上头人多,正在狂躁地晃动着脑袋。
陈放右手举起手里的藤绳套索,左手压在嘴边,吹出两道短促的哨音。
蹲守在周边的七条猛犬立刻得到指令。
黑煞和磐石最先动弹。
这两只大狗直接把半个身子探出了烂木沟的边缘,冲着坑底的老虎爆发出震天响的狂吠。
磐石宽阔的胸腔嗡嗡作响,黑煞那张大嘴张到了极限,口水四处乱飞。
这两只近两百斤的猛犬居高临下施压,硬生生把老虎想要抬头的趋势给逼退了回去。
老虎右眼瞎了,左眼被上面的狗群吸引,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黑煞和磐石身上,喉咙里不断发出不甘的低吼,想要往上反扑。
就是这一秒的空挡。
陈放手腕猛地一抖。
粗麻绳连带着坚韧的山葡萄藤在半空画出一个圈,精准无误地甩下坑底,正好套进老虎正试图扒拉烂木头的左前肢。
“拉!”
陈放一声断喝。
绳圈瞬间收紧,死死扣进了虎爪后方的关节处,这索龙扣越挣扎勒得越深。
“上手!”
刘三汉大吼一声,七八个壮劳力赶紧扑上来,死死拽住绳子的另一头,绕在旁边一颗粗壮的老树桩子上。
一群人涨红了脸,嘴里喊着号子往后使劲拉。
坑底的老虎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惨嚎。
它那条唯一完好且发力最猛的左前腿,被硬生生吊离了朽木,大半个身子瞬间悬空。
老虎右腿本来就是重伤,现在左腿还被完全吊起,身体的平衡瞬间被打破。
只能任由肚子卡在两根大木头叉子中间,四脚朝天瞎扑腾,连个着力点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