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眨巴着眼睛,没敢躲开,懵懵地喊了一声:
“连长?”
高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点失态,赶紧收回手,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不自在,板起脸问:
“我问你,你现在手里攥着的这些活,有哪些能挪出来,交给其他人带着练的?”
许三多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近期的训练安排,立刻应声:
“报告连长,现在咱们连每个班都能独立组织格斗训练,也能应对和其他连队的切磋交流,这个星期结束,格斗这块就不用我盯着了。”
高城点了点头,又追问:“还有呢?”
“一排长、二排长、三排长已经能独立带着各排做沙盘推演和地形模拟了,信息化基础课程的基础内容,他们也能带着各班学了。” 许三多一板一眼地汇报着,语气里全是认真。
高城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三个混蛋,进度也太慢了,整整两个月才把这点活完全接过去,回头非得找他们好好谈谈不可。
可脸上依旧没露声色,继续看着许三多:“还有呢?”
许三多愣了愣,飞快地又盘了一遍,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交出去的活,只能摇了摇头:
“报告连长,没有了。”
高城不死心,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问:
“那射击加训呢?就不能交给七班长成才,或者甘小宁他们帮着带?你总不能事事都亲力亲为。”
“报告连长,这个星期射击专项加训刚起步,核心的据枪稳定性、动态射击、极限环境射击的技巧,都需要盯着抠细节,成才和甘小宁的基础还没打牢,暂时带不了。”
许三多话说得实诚,没有半分推脱,却也堵死了高城的话头。
高城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一肚子的话都憋了回去,心里那股憋屈劲就别提了。
他本来想让这小子少干点活,歇一歇,结果盘点了一圈,能交出去的活寥寥无几,剩下的全是离了他不行的核心内容。
他只能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行啦,知道了,你去忙吧。”
许三多虽然没太明白连长今天这反常的样子,还是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转身又小跑回了射击场,
蹲回战士身边,继续一点点调整着据枪姿势,连额角滴进眼睛里的汗,都只是随手用袖子抹了一把,半点没在意自己累不累。
何洪涛看着高城又点燃了一根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忍不住开口问:
“老高,你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高城狠狠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目光死死锁在训练场里那个忙前忙后的身影上,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涩:“他才多大,一个人拉着整个钢七连往前跑,他也会累的。”
何洪涛叹了口气,没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可现在正是合成化训练推进的关键期,全团的轮训交流也没停,全连上下,也就许三多能撑得起这摊子事,除了让他多补补,也没别的办法。
“这样,我中午跟炊事班说一声,每天给三多加个餐,多煮两个鸡蛋,熬点肉汤补补。”
“别了。” 高城摆了摆手,抬手指了指射击场角落里,正跟着练据枪的炊事班战士,还有蹲在队伍末尾、一边记数据一边练瞄准的连部文书,
“你没看见?我把炊事班、文书、卫生员全拎到训练场跟着训练了,咱们钢七连这两个月,
炊事班根本就没开灶,一日三餐全是从团大食堂打回来的。这时候再让大食堂单独开小灶,大食堂的老班长非跟我急眼不可。”
何洪涛笑着点头,手顺势就往作训服的口袋里掏:
“也行,那你去的时候,顺便再捎上几斤肉干和奶糖回来。三多这孩子天天耗脑子耗体力的,揣兜里训练间隙也能随时垫补垫补。”
“你干啥呢?” 高城眼疾手快,一把就按住了他掏口袋的手,眼睛一瞪,急吼吼地把人往回推了推,
“收起来!我一个月的津贴够买八回的,还用得着你掏腰包?下回,下回再轮着你来,别跟我整这虚头巴脑的。”
何洪涛被他按得没法,只能无奈地笑着收回手:“行行行,都听你的,那你赶紧去吧,晚了团部小食堂该关门了。”
高城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
秋风还在刮,黄沙漫天,许三多就站在大太阳底下,浑身是汗沾着泥,
却依旧耐心地给每个战士纠正着动作,白嫩嫩的小脸晒得微微发红,却半点疲态都没露出来,依旧站得笔直,像棵扎在训练场里的白杨树。
高城心里又暖又疼,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团部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心里暗暗发誓,等这阵子试点任务忙完,说什么也要让这小子好好歇一歇,绝不能再让他这么连轴转下去了。
三季度的团部综合考核场,秋风卷着红旗猎猎作响,枪声、报靶声、终点线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整个场地都被钢七连的名字填得满满当当。
“五公里负重奔袭,第一名,钢七连甘小宁!”
“固定靶精度射击,综合排名第一,钢七连!”
“班组战术协同对抗,冠军,钢七连!”
“移动速射满环!钢七连成才!”
报靶员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亮,高城站在观礼台的最前排,下巴抬得高高的,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背手站得笔直,
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连扫向旁边兄弟连队连长的眼神,都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身边的何洪涛手里攥着刚打出来的成绩单,一页页翻得哗哗响,眼角的笑纹都堆起来了,用胳膊肘怼了怼身边站得笔挺的高城:
“瞧见没?我早说了,这三个月的罪没白受!全团八个考核项目,咱们硬生生啃下七个第一,剩那项也稳拿第二,把其他兄弟连队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