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伸手拿过文件,快速翻阅着,越看脸色越凝重。
文件里详细列着 702 团的训练调整方案,从信息化基础教学,到山地、戈壁、城镇多地形连贯演练,
再到炊事班、卫生队全流程嵌入作战单元,每一项都走在了常规野战部队的前列,甚至很多思路,都和 A 大队的训练逻辑不谋而合。
谁都没想到,一个常规野战步兵团,居然有这么大的魄力,做这么超前的改革。
“我再强调一遍,明年春季演习,702 团是我们最核心的对手,没有之一。”
铁路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从今天开始,各中队必须针对 702 团的训练调整,重新修订演习预案,尤其是渗透破袭、近距离对抗、
反信息化侦察这几个科目,必须做针对性强化。别以为咱们是特战单位就稳操胜券,真到了演习场上,轻敌的人,只会输得一败涂地。”
“是!” 全体中队长齐声应声,语气里再也没有半分轻视。
会议散场,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铁路和袁朗两个人。
铁路看着依旧盯着幕布画面的袁朗,笑着递了根烟过去:
“怎么?又有好南瓜?我看你刚才盯着钢七连的画面,眼睛都没挪过。”
不要老盯着那一个南瓜!
袁朗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妖孽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大队长,你不觉得,这场演习越来越有意思了吗?我倒要看看,半年之后,这个叫许三多和钢七连,能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惊喜。”
他心里清楚,明年的演习场,不止是红蓝两军的对抗,更是他和许三多,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正面交手。
而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秋风卷着训练场的黄沙刮过来,迷得人睁不开眼,702 团射击场上的枪声却依旧此起彼伏,脆生生的枪响破开风势,在空旷的场地上荡开回音。
钢七连全员呈射击预备姿势趴在地上,据枪、瞄准、屏息,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的节奏都卡得分毫不差。
许三多正半蹲在队伍里,一身作训服被汗水浸透,肩背、裤腿上还沾着训练场的泥土,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干燥的沙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指尖轻轻扶着新兵的枪托,压低了声音纠正动作:“手肘撑稳,别晃,把重心压在前臂上,呼吸跟着准星走,别急着扣扳机。”
警戒线外,高城叉着腰站在土坡上,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看着场里的动静,风把烟圈吹得四散开来。
旁边的何洪涛蹲在折叠桌前,手里拿着钢笔,在射击成绩登记表上一笔一划地记录着,每一个环数都标得清清楚楚。
“老洪,你说成才和甘小宁这俩小子,格斗的进步速度是不是太慢了点?”
高城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烦躁,
“都跟着三多练了俩月了,一对一过招,还是撑不过二十招。”
何洪涛闻言,手里的笔顿了顿,一脸无奈地抬起头:
“老高,这已经很快了。就这,还是许三多每天晚上单独给他们俩开小灶,手把手喂招练出来的,要是按常规训练进度,能有现在一半的成效就不错了。你不能拿三多的标准,去要求普通兵啊。”
高城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训练场中央的许三多身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可这也太忙了。你看看这小子,那脸瘦的,本来就没我手掌大,现在更是小了一圈。”
何洪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仔细打量起远处的许三多,眉头也跟着紧紧蹙起:
“可不是嘛,这才俩月,怎么瘦了这么多?我天天见着他,都没太注意。”
“他最近吃饭怎么样?饭量掉没掉?” 高城立刻追问,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着急。
“饭量比原来还大了点,每次炊事班打饭,他都打满满一饭盒,怎么了?”
“那怎么还会瘦?还瘦这么多?” 高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嘴里的烟都忘了抽。
何洪涛把钢笔往桌上一放,看着他一脸哭笑不得:
“你自己不看看许三多这一天的安排是怎么排的?
早上四点半就到训练场打拳晨练,起床号一响,就带着全连练格斗,当全连的陪练对手,还要挨个纠正动作、做指导;
上午给全连上信息化基础课程,带着做沙盘推演、地形模拟,连三个排长都跟着他学;
中午吃完饭,别人都去午休了,他还要给挑出来的尖子兵格外加练,抠细节抠到极致;
下午跟着全连一起完成常规训练,一秒钟都不偷懒;
吃完晚饭,还要给文化课差的战士补课,就为了让他们能跟上信息化课程的进度,不掉队;
隔三差五其他连队过来请教,他还要挤出休息时间去给人家做格斗指导。
这个星期你又把射击专项加训压了下来,你说,他连轴转成这样,能不瘦吗?”
一番话说下来,高城的脸彻底沉了下去,心里又疼又悔,像被什么东西堵得慌。
他光顾着盯着全连的训练进度,盯着团里的试点任务,光顾着看着钢七连的成绩一路往上窜,却忘了,拉着全连往前跑的,从来都不是他这个连长,是许三多这个刚入伍一年的列兵。
他咬了咬牙,朝着训练场扬着嗓子喊了一声:“三班长!过来!”
许三多刚纠正完一个战士的瞄准姿势,听见喊声立刻应了声 “是!”,转身就朝着土坡小跑过来。
他身上的汗还没干,被秋风一吹,打了个寒颤,却依旧站得笔直,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清亮:“连长!指导员!”
高城看着他站在面前,晒了大太阳的小脸依旧是白白净净的,只是脸颊肉眼可见地陷了下去,下巴尖得明显,连眼窝都看着深了些。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抬起手,手掌直接盖在了许三多的脸上。
他的手掌宽大,盖住许三多的脸居然还绰绰有余,指尖都能碰到他的耳尖。
高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心疼:“怎么瘦了这么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