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大房那边剩下的人,沈红梅她一个即将嫁人的丫头片子,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若是对方胆敢炸刺,大不了让人给她找个“好人家”赶紧嫁了,自己还能白的一份聘礼。
至于才八岁的小丫,以及沈烨那两个才一岁犊子,老两口也早就已经想好了解决之法。
待到风平浪静,待到老三一家回来之后,自己直接找人将他们卖了,如此一来就万事大吉,再也不会有人跳出来阻碍自己的计划了!
原本沈老婆子还想将沈建国和王桂芬也给打发了,但却被沈老栓给拦住了。
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儿媳,怎么说也是两个壮劳力,平日里还能当牛做马,若就这么解决了,实在有些浪费。
两个黑了心肝的老不死,在家里商量了半天,总算将沈烨一家安排的明明白白。
“走。”
沈老栓站起来,把烟袋往腰上一别,对着沈老婆子道:
“去大队部,先跟石头说一声,让他帮忙把大房那边的东西都清点清楚,省的叫外人惦记了。”
“要知道,他那个村长,可是沈烨那小畜牲力挺上去的,如今沈烨不在了,他总不能成了白眼狼,不听我们的话吧!”
沈老婆子立马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满是轻蔑道:
“我看他敢!他要是敢当白眼狼,要是敢吃里扒外的话,看我不堵在大队门口,骂他个三天三夜!”
很快,两人便一前一后的出门去了。
与此同时,沈家大院里,沈建国和王桂芬也已经听到消息,赶了回来。
沈红梅正坐在堂屋里,怀里抱着沈悦,沈毅则扒在她的脚边,咿咿呀呀的叫个不停。
小丫蹲在门口,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小脸皱成了包子,显然是哭过了。
沈建国坐在灶台边,一言不发,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似乎深了不少,整个人佝偻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
王桂芬在灶台前,手里的勺子机械地搅着锅里的粥,眼睛却一直往门口瞟。
她在期盼,期盼有人带回新的消息,期盼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爹,娘。。。”
沈红梅将沈悦往摇篮上一放,声音有些哑道:
“你们先去歇着吧,我来做饭。”
沈建国没动,王桂芬也没动。
“红梅。。。”
沉默了片刻之后,王桂芬这才艰难的开口,声音很轻:
“你哥他。。。真的。。。已经。。。”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手里的勺子不自觉的掉进锅里,发出哐当一声响。
她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沈红梅的眼泪立马也跟着掉了下来,但她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不至于哭出声来。
“娘,小烨他。。。他。。。他是不会有事的。。。他本事那么大,那么多次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挺过来。”
说这话的时候,沈红梅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睛更是不敢看向自己的爹娘。
因为她知道,这话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王桂芬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擦了擦眼泪,伸手从锅里把勺子捞了出来,继续搅着锅里的粥。
粥已经有些稠了,再搅就要糊了,但她却没有停下。
直到此刻,沈建国才终于开口了。
“我去大队部看看,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踉踉跄跄的迈步往外走。
小丫跟在他的后面,泪眼婆娑的道:
“爹,我也要去。”
沈建国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你在家陪着你娘她们。”
小丫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眼泪又不自觉的掉了下来。
她虽然才八岁了,但却什么都懂。
她知道哥哥可能回不来了,知道姐姐在硬撑,知道爹娘在强忍着不哭。
她知道家里要变天了,可她年纪还小,什么忙都帮不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蹲坐在门槛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屋里,两个孩子又开始哭闹起来了。
他们似乎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氛,知道大人们都在难过,所以他们也跟着难过。
沈红梅急忙上前,一手抱起一个,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哼着摇篮曲。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调子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看着怀里两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沈红梅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在他们的襁褓上。
沈老栓和沈老婆子一前一后,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大队部走去。
沈老栓走在前面,背着双手,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沈老婆子跟在后面,步子倒腾得飞快,嘴角挂着压不下去的笑意,逢人便点头,像是家里有什么大喜事一样。
路过打谷场的时候,几个老婆子见半年难得出趟门的老两口,今天竟然破天荒的一起出门了,再联想方才听到的传闻,于是便立马凑了上来。
“老婶子,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沈老婆子叹了口气,声音却大得半个打谷场都能听见。
“自然是去大队部了!!!沈烨那短命鬼死了,现如今,大房家里就剩下一堆不中用的,没人管可不行!!!”
“我们作为长辈,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房一家就这么散了吧!!!”
几个婆娘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问道:
“老婶子,你家老大不早就已经和你们分家了吗?你们打算怎么管?”
沈老婆子眼珠子转了转,没好气的道:
“还能怎么管!我们沈家的事情,自然都由沈家的长辈说了算!”
这话一出,几个婆娘的眼睛顿时亮了。
谁不知道,沈烨这些年可没少挣钱,不说他和军方那边不清不楚的关系,就说这几年,搞那个药材合作社,以及后面把地卖给岛国人开发,就不知道从中捞取了多少好处。
如今,谁不知道他沈烨家底厚实,给民兵队发放补贴经费,那是连眼都不眨一下的。
更甚至,听说之前进入黑风岭的时候,更是给栓子和二牛一人拿了一万块钱的安家费。
如此厚实的家底,如今沈烨死了谁不惦记?
“老婶子说得对,沈家的东西,就该沈家的长辈来管。”
“就是,就是,红梅一个丫头片子,她懂什么?”
“建国那人又老实,王桂芬也是个不顶事的,没人管还真不行。”
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始编排起沈烨一家。
沈老婆子听着这些捧高踩低的话,满脸的褶皱几乎都挤在了一起,成了一朵老菊花。
她拉着沈老栓的手,再次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