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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记述 > 第174章 那一夜,我们对着空气说了一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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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那一夜,我们对着空气说了一宿的话

晚上,他们在白岁家借宿。

沈行被安置在沙发上,因为伤势和疲劳,早早睡去。

白岁和白穗的房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两只鼬作息规律,早睡早起,这一点比某些熬夜成性的家伙强多了。

只剩下窗外偶尔的风声,和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几声啼鸣。

江言还坐在桌边。

一个在无聊地转着空茶杯,一个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睡?”代班问。

“不困。”原版继续转茶杯,杯子在桌面上画着圈,“你呢?”

“我也不困。”

种子明显困得不行但又硬撑着。

你们两个今晚到底睡不睡?

“你睡你的。”原版伸手,把种子从空中拨拉到桌面上,“又没让你陪着。”

种子落在桌上。

你们这么吵,我怎么睡?

“我们没说话。”代班说。

你们在用意念吵。

“……你找茬呢。”

代班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你说……”他开口,声音压低了点,“那鼬说的……”

原版没回答。

她当然知道代班在问什么。

“身后有好多好多”那种话,白天听是一回事,夜深人静、屋里只剩一盏灯的时候再想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可能是真的吧。”原版说,“毕竟咱们俩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清楚。”

原版盯着墙上的影子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说,他们现在在干嘛?它们现在是不是坐你旁边。”

代班偏过头,看了眼自己身侧的空处。

什么都没有。

当然什么都没有——他看不见。

但正因为看不见,才瘆人。

“我又看不见。”他理直气壮,“我怎么知道?”

“我也看不见。”

“废话,你现在连我都看不见。说不定在伸手摸你脸呢。”

原版沉默了。

她默默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凉的。

是自己的体温。

“少来。”她说,把手放下来,“大半夜的,别自己吓自己。”

安静了几秒。

然后代班又开口了。

“你说,它们现在站在哪儿?”

他缓缓转动脖子,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角落、黑漆漆的窗边、半掩的里间门缝。

然后他转回来,对上原版的视线。

“我不知道。”原版诚实地说,“但我不想知道了。”

“明智。”代班点头。

安静。

没人说话。

他们总觉得后背有点凉。

是那种……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忍不住往身后瞟一眼的凉。

江言是什么人?大风大浪见多了,生死边缘踩过八百个来回,神明面前都敢掏刀。

区区身后跟几个不知名执念体——那能叫事吗?

不能。

他们镇定地坐着。

三秒后。

他们同时慢慢地、慢慢地往旁边挪了半米。

种子看着他们。

你们干嘛?

“让点位置。”两人面无表情,一本正经的说,“万一有东西站累了呢?万一想坐呢?我这人可是很体贴的。”

月光正好落在那块空地上,亮堂堂的,像专门给谁留的VIp席位。

种子:你们……

没江言理它。

原版撑着下巴,目光落在虚处。

“你说他们能不能听见咱们说话?”

“能吧。”代班说。

“那他们现在就在听咱们说他们?”

“……逻辑上是这样。”

原版沉默了两秒,忽然对着空气挥了挥手:

“嗨。”

代班眼皮一跳。

“你好啊。”原版继续说,语气轻松,“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过得还好吗?投胎了吗?”

没人回应。

空气静悄悄的。

月光静悄悄的。

江言·代班看着她,嘴角抽了抽:

“你有病啊?”

“打招呼啊。”原版说得理所当然,“礼貌点总没错。”

代班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自己左边的空气,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你们好,好久不见——虽然我看不见你们。”

种子:……

原版满意地点头,也对着自己右边的空气挥了挥:

“那个……各位,虽然我看不见你们,但既然来了,就是客。别客气,随便坐,不用拘束——当然,别坐我腿上,那位置是我的。”

她说着,还往旁边又挪了半寸。

两人对着空气说了一通,越说越来劲。

原版甚至站起来,对着各个方向依次点头致意。

“感谢感谢,感谢各位一路相送。”

“这么多年了还惦记着我,真的感动。”

“虽然我看不见你们,但你们的心意我收到了——能别跟着了吗?真的,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该投胎投胎,该消散消散,别耗着了。”

代班在旁边补充:“实在不行托个梦也行,别这么跟着,怪瘆人的。”

“对对对。”原版附和,“托梦,梦里咱们好好叙旧,想聊多久聊多久,现实里就别见了哈。”

他们停下了。

原版等着。

代班也等着。

什么都没发生。

当然什么都没发生。

原版歪了歪头。

“它们没回答。”

“可能不想回答。”代班说。

“也可能回答了但我们听不见。”

代班想了想。

“要不这样——你们要是同意,就动一下?”

没动静。

“要是不同意,也动一下?”

还是没动静。

原版摸着下巴,建议:“要不换个方式?”

她忽然双手合十,对着那片空荡荡的月光,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各位大哥大姐大叔大婶大爷大妈——不管你们是我欠的债、留的遗憾、没说完的话——总之,辛苦了。”

“跟着我挺累的吧?东奔西跑的,还经常要围观一些不太雅观的场面。”

代班在旁边默默点头。

原版继续说:

“我也没什么能做的。要不这样——以后我每天给你们烧高香?”

种子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你们两个……疯了吧?

江言重新坐下。

油灯的火焰跳了跳。

原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当然什么也没看见。

但她总觉得那片影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转回来,表情镇定。

“没事。”她说,“小事。”

代班:“小事。”

“毕竟咱什么场面没见过。”

“对,神明面前都掏过刀。”

“区区几个执念,能有多大事?”

“就是。”

两人互相安慰着,语气都很笃定。

然后原版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僵了一下。

代班敏锐地捕捉到了。

原版慢慢吞吞地开口:

“2号。”

“嗯?”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慢慢转过头,用一种非常微妙的眼神看向代班。

代班被看得后背发毛。

他已经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

“你说……”原版说,“如果她们真的全程跟着,那咱们……换衣服、洗澡、上厕所……岂不是都被——”

她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代班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抬起手,捂住脸。

“呃……别想。”

“我也不想想。”原版说,“但控制不住啊!”

“你控制住啊!”

“我控制不住啊!”

“咱们现在可是正被一群看不见的围观群众全方位无死角地看着的啊!”

“……”

“……”

又是沉默。

这次沉默更长了。

两人同时陷入了一种关于隐私的思考。

种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怎么了?

“没什么。”原版说,声音有点闷,“就是在思考一个哲学问题。”

什么东西?

“关于存在与隐私的关系。”代班替她回答,“以及,当存在无法被感知时,隐私是否还能成立。”

种子:……说人话。

“我们在想,”原版说,“那些跟着咱们的执念,是不是连咱们上厕所洗澡的时候也看着。”

代班忽然转向身后那片空气,对着空气,挤出一个笑容:

“那个……各位,咱们商量个事呗?”

原版在旁边点头:“对对对,商量商量。”

“换衣服的时候,能不能麻烦各位……稍微回避一下?”

“洗澡的时候也是。”原版补充,“那场面不适合围观。”

“上厕所更是。”代班说,“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你们也别看。”

他们语气诚恳,“我们也知道你们跟着我们有原因,但这个……这个真的不太方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对着空气絮叨了半天。

也不知道那些“人”听没听见。

还是没人回应。

“可能是语言不通。”原版猜测,“毕竟执念这种东西,有些年头很久远了。”

“有道理。”

代班想了想,换了个语言。

空气依旧安静。

“没用。”

又换了一种。

还是没用。

两人轮番上阵,换了七八种语言,从雅言到俚语,从旧时代古早语言到现在的通用语言,甚至还试了几句灵语。

没有任何回应。

“我觉得以后上厕所都要带着心理阴影了。”

最后,江言·原版抬手制止了他:“停,别自己吓自己了。”

过了会儿,代班开口:

“你说,他们会不会觉得咱们疯了?”

“……好像是有点丢人。”原版承认。

“岂止是有点?是非常丢人!”

原版破罐子破摔,“反正都疯了,疯彻底点吧。”

她站起身,对着空气鞠了一躬:

“各位,刚才的表演,纯属娱乐,如有不当,我管你。”

代班也跟着站起来,鞠了一躬:

“再见各位,快走吧。下次再来——不对,别来了,真的别来了。”

“谢谢配合,谢谢配合。”

“一路顺风,早登极乐。”

“该投胎投胎,别耗着了,人间不值得。”

“谢谢你们还记得我。”

“等不到的,就别等了。”

“该走的走,该散的散。”代班继续说。

“如果有下辈子……”原版接话,“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