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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乞丐剑神独孤无忧 > 第906章 密道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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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道向下倾斜,黑暗如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阿忧一手扶着苏琉璃,一手按在冰冷的石壁上,摸索前行。身后,石壁已然合拢,瀑布的水声、追兵的杀意、琴音——尽数被隔绝在那道无声滑开的门后。

只剩黑暗。

还有两人的呼吸。

苏琉璃的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阿忧感觉到她压在自己肩上的重量越来越沉,却一声不吭,只偶尔极轻地抽一口气,像把痛楚咬碎咽回肚里。

“歇一下。”阿忧停下。

“不用。”苏琉璃的声音低而平,“定了魂的,死不了。你背我就行,走快点。”

阿忧没答话,却已蹲下身,将她稳稳负在背上。

苏琉璃顿了顿,没拒绝。她伏在他肩头,半晌,极轻地说了一句:“阿忧,你比三年前瘦多了。”

阿忧背着她,继续前行。

“……我知道。”

“灰头发也多了。”

“……嗯。”

“手还这么凉。”

阿忧没再应。他的脚步在黑暗中一步一顿,沉稳,没有犹疑。

苏琉璃也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肩侧,听着他微弱却从未中断的心跳。

——像三年前,他背着她从北漠尸山里爬出来时一模一样。

---

密道比预想中更深。

阿忧按地图所记,大约已下行百余丈,地势仍未平缓。空气越发冷冽,带着某种极古老的、沉淀了千百年的寂静。这种寂静不似寻常山洞的死寂,而像一座被遗忘的庙宇,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被时间磨尽。

他的左臂隐隐发热。

星云胎记在皮肉下缓慢脉动,频率与这密道深处的某种气息隐隐共振。不是敌意,更像——共鸣。

阿忧停下脚步。

“前面有东西。”苏琉璃睁开眼,琉璃心眼在黑暗中亮起微弱的淡金光芒,“墙上……有刻痕。很多。”

阿忧将她放下,从怀中摸出最后一枚留影石,灌入一丝真气。

微光亮起,照亮两侧石壁。

——

壁画。

满壁皆是。

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触不及的穹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有人将一整部被遗忘的史书,用刀斧和鲜血凿进这冰冷岩石里。

阿忧屏住呼吸,举石缓缓照过。

第一幅:星空。不是寻常的星图,而是一片燃烧的、仿佛活着的星河,无数光点汇聚成旋涡,旋涡正中,一道巨门虚掩。

第二幅:门开了。门缝中泄出光,也泄出某种不可名状的黑,如墨滴入清水,迅速蔓延。星空开始黯淡。

第三幅:人群。无数身着奇异服饰的人影,面朝巨门跪拜。他们的服饰绝非今世所有——金属质地的长袍,领口高竖,袍身布满繁复的银色纹路,像凝固的闪电。为首一人双手捧心,仰面望天,面容模糊,姿态却近乎献祭。

第四幅:门合上了。黑潮止步。但天地已成焦土,城池倾颓,尸骸遍野。幸存者跪在废墟中,将某种容器举过头顶,容器中盛着发光的液体。

第五幅:容器被埋入地下。一座石碑立在埋藏处,碑文……模糊难辨。

第六幅往后,刻痕越发潦草,似是在仓促中完成。有持剑的人影与黑潮搏杀,有人影倒在巨门前,有星辰坠落如雨——

最后一幅,刻在甬道转弯处,单独一隅,笔触凌乱却透出惊人的力道:

一人背对巨门而立。

他持剑,剑尖拄地,身形笔直如枪。门在他身后,裂隙已开一线,黑潮正从那线中渗出,却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死死阻住。

他脚下是尸山。

他的面容,依然模糊。

但左臂位置,被反复刻凿,力道深得几乎穿透石壁——

是一团星云。

——

阿忧的左手,剧烈地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下隐约透出银蓝微光的胎记,又抬头,看着壁上那道与黑潮对峙千年、孤独得近乎悲壮的身影。

“……守门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发哑。

苏琉璃扶着石壁,琉璃眼金光流转,正一字一字扫过壁画边缘那些风化的、几不可辨的古拙文字。

“不是当世文字。”她的声音透着疲惫,却异常专注,“比《归零遗录》残篇里的符号更古老……但结构有相似之处。阿忧,留影石给我。”

阿忧将石递过。苏琉璃以金针在掌心划了一道极浅的口子,鲜血渗出,滴在留影石表面。

淡金光芒骤然转为暗红。

那些模糊的刻痕,在血色浸润下,如水银注槽,缓缓亮起。

苏琉璃闭眼,再睁开时,眼瞳深处像有星河流转。

“我……能读一部分。”她的声音轻得像梦呓,“这幅,祭坛。他们称它为‘源星之阵’……阵中之人,唤作‘守痕者’。不是神,不是人,是……契约。”

“‘以身为契,镇门于无疆。潮汐不灭,吾亦不灭。’”

“这一幅……大清洗后,守痕者十一人,存一。存者,刻碑于门畔,以血为誓:轮回不绝,守御不辍。后有来者,继吾残躯。”

苏琉璃的语速极慢,像在浓雾中摸索路径。每读一字,她眼角的血丝便重一分。

“这一幅……后来者,称‘守门人’。”她指向那持剑的背影,“一人一脉,代代相传。传的是剑,是血,是记忆……也是,将死于门前的宿命。”

她的指尖划过最后一行刻字,血迹已干,暗红光芒渐渐熄灭。

“最后一句……笔迹与前文不同,是后来补刻的。”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第三十七代守门人,剑名追忆,镇此六十二年。今潮汐将至,后继无人。若有后来者见此壁——’”

“下面一片空白。他没写完。”

——

甬道中寂静了很久。

久到留影石的微光都开始暗淡。

阿忧站在那幅未竟的遗刻前,一动不动。

他想起寒潭深处那柄剑。那道苍老的意念,在他触碰剑身的瞬间,像被囚禁千年的魂魄终于等到一句叩问。

——“老剑主,死于三千年前那次归零潮汐。”

三千年前。

六十二年。

一个他不知姓名的人,持一柄名为追忆的剑,独自守着这道门,守了六十二年。守到白发覆额,守到剑刃卷锋,守到潮汐再度降临,而他身后——后继无人。

他临死前,还有一句话没写完。

他想说什么?

是嘱托?是遗憾?是警告?

还是……只是想告诉三千年后的某个人,他曾在此处,守过六十二年?

阿忧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走到那幅未完成的刻字前,伸出手,指尖触及冰冷的石壁。

左臂胎记骤然炽亮!

银蓝光芒如潮水般从他掌心涌出,沿着那些古老的刻痕,一笔一划,向前推进——

续上了那三千年未竟的笔迹。

银光流过空白处,如熔岩灌入龟裂的大地,在岩石深处凝结成新的刻痕。

苏琉璃睁大了眼。

阿忧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他只觉那些字不是他刻的,而是从他神魂深处,从这密道千年不散的执念里,从他左臂那团尚未成形的星云中——

自己流泻而出。

一笔一划,银芒闪烁,像是回应。

像是承诺。

像是……认领。

——

光芒渐渐熄灭。

壁上多了一行字。

与三千年前那苍劲悲凉的笔迹并肩而立,新痕虽浅,却灼灼生辉。

——

“第三十九代守门人,独孤无忧,继此残躯。”

——

阿忧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悲壮,没有激昂。他只是平静地,像在签收一份迟到了十九年的、不知是谁为他备下的遗物。

然后他退后一步,对着那持剑的背影,躬身一礼。

——

苏琉璃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有细碎的、强忍着未落的光。

阿忧直起身,目光落在壁画某处。

那里,在那持剑守门人的身影旁,有一处不易察觉的凹陷,被凿痕遮掩,若非银光灼烧时反射出异样的纹理,几乎无法发现。

他上前,指尖探入凹陷,轻轻一拨。

咔。

暗格弹开。

里面只躺着一块残破的玉简。

玉色青灰,边角崩裂,裂纹如蛛网爬满表面。但玉中封存的那一缕光,三千年后,仍未熄灭。

阿忧捧起玉简。

触手生温。

一缕极淡的、苍老的神念,如风中之烛,缓缓渡入他眉心。

——

他看见了:

星海。无尽的星海。一艘艘形如飞梭的巨舰破开虚空,降临此世。

看见了:

那座碑。碑前,一人负手而立。他穿着壁画上那种金属质地的长袍,衣袂在无风中微动。他回眸一顾,面容模糊,眼神却穿透无尽光阴,落在阿忧身上。

——“后来者。你终于来了。”

——“此玉简,刻天门真实方位。非在世舆图,非肉眼可见。唯守门人之血,引守痕者之忆,方可显影。”

——“我名归尘子,第三纪守痕者,奉命留此,以待轮回。”

——“潮汐将尽,新章已启。”

——“天不生无用之人,地不载无根之木。你既至此——那便,替我们走完吧。”

——

神念消散。

玉简在阿忧掌心,光敛如沉眠。

阿忧睁眼,眉宇间有片刻茫然,像刚从千年大梦中醒转。

苏琉璃轻声唤他:“阿忧?”

“……在。”他应声,将玉简收入怀中,贴身放好。那块残破的青玉隔着衣料,贴着心口,凉意缓慢而恒定。

他转头,看向甬道前方。

冷风从深处灌入。

那是穿过漫长黑暗、越过千年寂寥、从这密道尽头——从寒潭的方向——吹来的风。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