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阿忧盯着他:“说清楚。”
了尘盘膝坐着,指尖佛光映亮他清秀平和的脸:“‘守门人’并非此世独创。佛门古老典籍《楞严十方志》残卷有载,天地之外,寰宇之间,有‘门’隔断虚实,有‘守’护其平衡。守门者,非人非神,乃规则所化,或承大因果者担之。”
他看向阿忧左臂:“施主身上烙印,气息古远,与典籍描述有七分相似。且与‘星坠’之痕交织,这在记载中从未有过。故而贫僧师门推测,此轮回之‘归零门’,或许并非唯一之门;施主所承,亦非完整之‘守’,乃是因星蕴而生、与此门强行绑定的‘变数之守’。”
“幻雾林此地,自古多异。雾中隐有空间褶皱,偶现古老残阵。据师门前辈考究,此地或许曾是上古某次‘门’之波动波及之处,残留气息与阵理,与此烙印或有共鸣。”了尘继续道,“至于天机谷‘阴阳镜湖’,乃此世‘门’之投影最显之处。阴阳失衡,镜像错乱,皆因‘门’之不稳。施主身负烙印,前往彼处,是祸是福,难料。”
阿忧消化着这些话。守门人的古老渊源,幻雾林和镜湖的潜在联系……信息量太大。
“所以,你接近我们,是为了研究这‘守门人’烙印?”阿忧语气转冷。
“是,也不是。”了尘坦然道,“研究是其一。其二,是为结缘。方丈言,此世‘变数’已显,大劫将至。小雷音寺虽隐世,亦不能独善。与‘变数’结下善缘,或可在大劫中觅得一线转机。其三……”
他顿了顿,清澈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是为防备。”
“防备什么?”
“防备‘门’后之物。”了尘声音低沉了些,“典籍残卷有晦涩警示,‘守’若失位,‘门’若洞开,恐有‘外物’侵染此世。贫僧奉命,若见‘守’者异常或‘门’有异动,需尽力阻止,或……将其引回正轨。”
阿忧和苏琉璃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门后……还有东西?
“你说的‘外物’,是什么?”阿忧追问。
了尘摇头:“典籍残缺,语焉不详。只言‘非此世之理,乱因果之序’。贫僧亦不知其详。但观施主身上烙印与星痕交织之状,已属‘异常’。施主此行天机谷,欲行之事,恐怕会加剧此‘异常’。”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阿忧缓缓开口:“那依你看,我该当如何?”
了尘直视他:“贫僧不知。路在施主脚下。贫僧只问一句:施主所求,是救一人,还是救一世?是顺此‘守门’之责,还是……行那‘变数’之路?”
阿忧沉默。
救晚晚,是他绝不回头的执念。但若因此导致所谓“外物”侵染,祸及此世……这代价,他担得起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必须去天机谷,必须救晚晚。
“我选我的路。”阿忧最终说道,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若真有‘外物’,我来挡。若挡不住……那也是我的命。”
了尘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轻叹一声,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心志,贫僧敬佩。既如此,贫僧愿助施主一程,至天机谷。一为履约(苏琉璃之约),二为观变,三……也为防备那万一。”
“怎么助?”阿忧问,“外面追兵不少,我实力未复,琉璃重伤。”
了尘从袖中取出一张材质奇特的淡黄色符纸,上面用暗金色颜料画着复杂的符文。
“此乃‘咫尺天涯符’,小雷音寺秘制,可短距离穿梭空间,无视多数地形与阵法障碍。但制作极难,贫僧也只此一张,且需蓄力片刻,距离不过十里。”了尘道,“方才入此密道时,贫僧已感应到出口方向有剧烈阵法波动,应是天机谷外围防护大阵的一处薄弱节点。若以此符穿梭,或可直抵阵内,省去穿行外围险地之苦。”
“但此符波动特殊,使用时会暴露位置。”了尘补充,“追兵中若有精通阵法或感知敏锐者,可能会察觉并追踪而至。所以,需在出口处立刻隐匿或转移。”
阿忧看向苏琉璃。苏琉璃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对他点了点头。她撑得住。
“用符。”阿忧做了决定,“先脱困再说。”
了尘点头,将符纸平托掌心,闭目凝神,口中诵念经文。淡黄色符纸逐渐亮起柔和金光,上面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
通道内空气开始轻微震颤。
就在符纸光芒渐盛,即将激发之时——
通道另一端,他们来时的方向,那被幻阵掩盖的入口处,突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
石壁震动,尘土簌簌落下。
有人强行破阵!
“这么快?!”阿忧心头一紧。
脚步声、呼喝声迅速逼近,听声音不止一拨,至少十几人!
“来不及了!”苏琉璃急道。
了尘猛然睁眼,手中符纸金光大放!
“走!”
他低喝一声,将符纸向通道前方幽暗处一掷!
金光爆开,吞没了三人身影。通道内空间一阵剧烈扭曲,光影模糊。
就在他们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后方通道拐角处,数道身影已狂冲而至!
为首一人,身形高瘦,面容阴鸷,正是天机谷如今的掌权者——璇玑子!他身后跟着四名气息沉凝的天机谷高手,还有两名面色青白、眼神怨毒的南疆巫师。
另一侧,三名身穿灰色劲装、气息隐匿极佳的听雨楼探子,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浮现。
再后面,是五名黑衣暗刃,眼神冰冷,刀已出鞘。
三方人马,竟在此刻同时追至!
璇玑子一眼看到通道尽头那正在消散的金光,和空气中残留的空间波动,眼中寒芒暴射:“想跑?拦住他们!”
一名南疆巫师狞笑,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雾化作数道猩红细丝,闪电般射向金光!
但,晚了半步。
金光彻底消散,通道尽头空无一人,只留下淡淡的、正在平复的空间涟漪。
“是佛门遁术!”一名天机谷高手惊道。
璇玑子脸色铁青,快步走到通道尽头,伸手感知残留波动,又看了看通道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们没走远,就在这山脉某处!”璇玑子冷笑,“听雨楼的朋友,可能追踪?”
一名听雨楼探子上前,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指针在盘面飞速旋转,最终颤巍巍指向通道前方。
“波动指向……西北方,十里之内。具体位置,需靠近才能确定。”探子声音干涩。
“够了。”璇玑子转身,目光扫过众人,“三方既然目标一致,不妨暂作联手。佛门遁术消耗必大,他们逃不远。立刻循迹追捕!那小子身上的东西,还有那株定魂草,本座志在必得!”
南疆巫师和暗刃头目对视一眼,皆默然点头。此刻,先抓到人再说。
一行人不再耽搁,沿着通道疾追而去。
而此刻,十里之外。
一处隐蔽的山坳乱石堆中,金光一闪,三道身影踉跄现身。
阿忧刚一落地,便觉天旋地转,喉咙发甜,差点吐血。空间穿梭的负荷比他想象的大。
苏琉璃更是闷哼一声,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刚包扎好的布条。
了尘脸色也有些发白,但还算镇定。他快速扫视四周,低声道:“这里……已在天机谷外围大阵之内!但方才穿梭波动不小,追兵很快会到。我们得立刻离开!”
阿忧强忍不适,扶住摇摇欲坠的苏琉璃,看向了尘:“往哪走?”
了尘指向山坳西北方向:“那边!有微弱水汽与药香,还有……一丝佛门禁制残留的气息!可能是药神殿某处隐秘据点,或与小雷音寺有关!”
“走!”
三人顾不上喘息,互相搀扶着,朝着了尘所指方向,跌跌撞撞冲入更加茂密阴暗的山林之中。
身后远处,隐隐已有破风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