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话音未落,洞外雾中,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不是寻常山狼,声音尖利刺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浓雾中层层荡开,激起更多低沉的兽吼回应。
“雾狼!”苏琉璃脸色一变,挣扎着要起身,“这林子里的畜生被惊动了!它们能嗅到血腥和活气,聚过来很快!”
阿忧立刻扶住她,入手只觉她身体烫得吓人,还在微微发抖。伤、毒、加上失血和疲惫,她已是强弩之末。
“能走吗?”阿忧急问。
苏琉璃咬牙点头,用没断的左手抓起地上定魂草,塞进怀里一个防水的皮囊:“死不了就能走!”
了尘已走到洞口,月白僧袍无风自动。他双手合十,口中念诵起低沉晦涩的经文,音节古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与净化之力。
洞外翻涌的雾气,似乎被这诵经声影响,流动的速度放缓了些。那些此起彼伏的狼嚎也微微一滞。
“走!”了尘低喝一声,右手一挥,袖中飞出三张淡金色的符纸,在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三道柔和金光,分别笼罩住阿忧、苏琉璃和他自己。
“金钟符,可暂辟邪祟,隐气息,随贫僧来!”
他当先冲出山洞,身法轻盈,踏在腐叶上竟几乎不留痕迹。阿忧扶着苏琉璃紧随其后。金光笼罩下,周身压力一轻,雾气的阴冷粘滞感大减,呼吸也顺畅了些。
一出洞,雾气立刻吞噬过来。能见度不足一丈。了尘却似不受影响,脚下不停,在扭曲的林木和怪石间穿行,方向明确。
阿忧一边搀着苏琉璃疾走,一边将感知提到极致。他能“听”到,四面八方都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快速逼近,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利爪刮擦地面的声音。雾狼,数量不少,而且速度极快!
左侧雾气猛地破开,一道灰影带着腥风扑出!那狼体型比寻常山狼大一圈,毛色灰白与雾气几乎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獠牙外露,涎水滴落。
了尘头也不回,左手捏了个法印,向后轻轻一拂。
“定。”
扑在半空的雾狼身形陡然一僵,仿佛撞上一堵无形墙壁,哀嚎一声翻滚落地,四肢抽搐,一时竟爬不起来。
不是击杀,只是暂时制住。了尘手下留情了。
但更多灰影从雾中窜出!三头,五头,从不同方向扑咬!
阿忧右手无悔剑出鞘,没有真气灌注,只凭剑身本身的锋锐和新淬炼后手臂的力量,一式最基础的横扫!
噗!剑锋划过一头雾狼脖颈,血光迸现。那狼惨嚎倒地。但另外两头已扑到近前,腥臭气息扑面。
苏琉璃左手一扬,一片淡紫色的粉末撒出。粉末沾到雾狼口鼻,那狼顿时发出痛苦嘶鸣,眼睛紧闭,疯狂甩头,攻势顿缓。
了尘此时已转身,右手食指凌空虚点,指尖金光一闪。
“退。”
两头雾狼如遭重击,惨叫着倒飞出去,没入浓雾。
“快走!它们数量太多,金钟符撑不了多久!”了尘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快了些。
三人不敢恋战,继续在林间疾奔。身后狼嚎此起彼伏,紧追不舍,而且听声音,越聚越多。
跑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雾气忽然变得更加浓稠,颜色也由灰白转为一种诡异的淡绿色,空气中甜腥味刺鼻,连金钟符的光晕都黯淡了几分。
“是毒瘴区!”苏琉璃喘息道,“小心,吸入过多会麻痹神魂!”
了尘脚步不停,从怀中取出一串古朴的木质念珠,手指捻动,口中经文转为另一种更加恢弘庄重的调子。念珠散发出柔和温暖的淡金色光晕,将三人周围数尺的淡绿毒瘴缓缓推开。
但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后方狼嚎声忽然变得急促尖锐,还夹杂着几声人类的怒喝和兵刃破空声!
“是追兵!他们和雾狼碰上了!”阿忧心头一紧。这倒是暂时缓解了他们的压力,但等追兵解决或摆脱雾狼,只会追得更紧。
必须尽快离开幻雾林!
“了尘师父,还有多远能出林子?”阿忧急问。
了尘目视前方,眉头微蹙:“按先前观测,应不远。但此地磁场混乱,雾气又有惑神之效,贫僧也只能凭佛心感应大致方向。前方……似乎有剧烈能量冲突残留。”
又奔出百丈,眼前景象让三人同时止步。
一片林间空地,比周围地势略低。地面焦黑,草木尽毁,散落着许多断裂的兵器碎片和残破的衣物。几具尸体横陈,有南疆打扮,有暗刃黑衣,还有两个穿着灰色劲装、心口绣着雨滴纹样的人——听雨楼的探子。
打斗极其惨烈,尸体几乎没有完好的,像是被什么狂暴的力量撕碎。
而在空地中央,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早已枯死的巨树树干上,钉着一具庞大的狼尸。那狼体型比普通雾狼大了足足两倍,毛色银灰,额头有一道扭曲的黑色斑纹,此刻被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贯穿头颅,死死钉在树干上。狼眼圆睁,赤红未褪,死不瞑目。
是雾狼王。看样子是被这群追兵中的高手拼死击杀的。
“狼王一死,狼群暂时失控,给了追兵喘息之机。”了尘沉声道,“但也激怒了整片林子的雾狼。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三人正要绕开这片血腥空地,阿忧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空地边缘,靠近一丛焦黑灌木的地方,散落着几样东西。
一个熟悉的、已经空了的药瓶。是苏琉璃常用的金疮药瓶子。
还有半截断裂的玉簪,簪头雕着简单的云纹——是苏琉璃头上那根!
她在这里也经历过战斗!
阿忧脚步一顿。苏琉璃也看见了,低声道:“是之前……被那南疆巫师和两个暗刃伏击的地方……我用了最后一颗‘焚血丹’才冲出来……”
焚血丹,激发潜能,后患极大。难怪她伤重至此。
阿忧心头抽痛,不再多看,扶紧她:“走!”
三人刚离开空地,踏入另一片更加浓密的雾区,身后远处便传来更加清晰和密集的脚步声、呼喝声,还有雾狼濒死的惨嚎。
追兵解决狼群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这边!”了尘忽然转向,朝左侧一片看似毫无路径的陡峭石壁冲去。石壁上爬满湿滑的苔藓和藤蔓。
“师父,没路!”阿忧急道。
“障眼法。”了尘言简意赅,手中念珠光芒大盛,朝石壁某处一照。
石壁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苔藓藤蔓迅速褪去,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黝黝的狭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但很古老了。
“是古代猎户或采药人留下的密道?还是……”阿忧不及细想,扶着苏琉璃钻了进去。
了尘最后进入,反手在洞口石壁上拍了几下,念了句什么。洞口光芒一闪,那些苔藓藤蔓的幻象重新覆盖上来,将入口彻底掩住。
通道内狭窄潮湿,一片漆黑。了尘指尖燃起一点柔和的金色佛光,照亮前路。空气流通,说明另一端有出口。
“暂时安全。”了尘道,“此通道甚为隐蔽,且有简易幻阵残留,追兵一时难以发现。我们先在此歇息片刻,苏女施主需立刻处理伤势。”
苏琉璃确实撑到了极限,一进通道便软软靠坐在石壁上,冷汗涔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阿忧连忙让她靠着自己,看向她惨白的脸和肩头洇开的血迹,声音发颤:“琉璃,药……”
苏琉璃勉强抬起左手,指了指怀里。阿忧小心取出那个装着定魂草的皮囊,又找出她随身携带的、仅剩的几样急救药物。
了尘走过来,看了一眼苏琉璃肩头的伤:“骨裂,且有阴寒掌毒侵入。需先清毒,再正骨敷药。”他盘膝坐下,对阿忧道,“施主,请以真气护住女施主心脉,贫僧以佛门‘甘露印’为她拔毒。”
阿忧点头,将所剩无几的、带着一丝星辰气息的微弱真气,小心翼翼导入苏琉璃心脉附近,护住要害。
了尘双手结印,指尖泛起温润的乳白色光晕,缓缓按在苏琉璃右肩伤口上方。光晕渗透进去,苏琉璃身体一颤,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跳动。一丝丝灰黑色的毒气,从伤口处被缓缓逼出,在佛光中化为青烟消散。
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炷香。了尘收手时,脸色也微微发白,显然消耗不小。苏琉璃肩头流出的血变成了鲜红色,她紧蹙的眉头也略微松开。
“毒已暂清。正骨敷药,需靠你们自己了。”了尘调息道。
阿忧连忙点头,接过苏琉璃递来的药粉和金针。他不懂医术,只能按苏琉璃断断续续的指点,笨拙却小心地为她接骨、上药、包扎。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已精疲力尽,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
通道外,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狼嚎和隐约的人声,但已遥远模糊。
暂时,安全了。
了尘调息完毕,睁开眼,目光落在阿忧脸上,忽然开口:
“独孤施主,你可知,你左臂‘守门人’烙印,与这幻雾林,乃至天机谷的‘阴阳镜湖’,皆有关联?”
阿忧猛地抬头:“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