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国家会议中心。
林峰站在三层回廊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一楼大厅的景象。能容纳两千人的会议厅此刻座无虚席,前排是各家投资机构的代表,中排是受邀的学者专家,后排挤满了媒体记者。几十台摄像机架设在两侧过道,长焦镜头在会场中扫来扫去,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会议厅正前方的舞台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动态电子屏。左侧显示着基金徽标:由绿色橄榄枝环绕的蓝色地球,地球表面有金色光线勾勒出能源流动的脉络。右侧则是简洁有力的八个大字:“未来能源,华夏担当”。
“林主任,还有十分钟开始。”杨学民轻声提醒,手里拿着最终版的议程和讲话稿。
林峰点点头,目光在会场里搜寻几个关键人物。第三排中间,魏启正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正与旁边一位中年企业家低声交谈——那是宁德时代的曾毓群。两人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是典型的商务交流姿态。
第五排右侧,温知秋一身浅蓝色职业套装,正低头看手机。她昨晚刚从合肥飞回来,清华联合实验室的协议刚签完,今天就要见证基金的正式启动。
第七排,顾清晏和魏清晏坐在一起。两人都穿着审计系统的标准深色西装,胸前别着工作证。顾清晏在翻看资料,魏清晏则坐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这是她进入陌生场合时的习惯姿势。
林峰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今天他穿了身藏青色公务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胸口别着国徽徽章。这身装扮他很少穿,只在最重要场合才会如此正式。
“魏启正那边,确认了吗?”他问杨学民。
“确认了。远航资本的一百五十亿资金,昨天下午已经到账百分之三十,剩余部分按协议分三期注入。”杨学民低声汇报,“另外,魏家还通过境外渠道,引进了两家欧洲养老基金,各出资二十亿。条件是要分享部分投资项目的优先认购权。”
“可以给。”林峰说,“但要限定在非核心领域。聚变、氢能关键技术项目,必须绝对控股。”
“明白。”
九点三十分,会场灯光暗下,只保留舞台照明。主持人——国家能源局副局长乔琛走上舞台。他五十出头,身材挺拔,声音洪亮。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大家出席‘未来能源产业投资基金’成立大会。经过三个月的筹备,在各方大力支持下,基金今天正式启动!”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林峰在掌声中从侧幕走出,步伐沉稳,登上舞台中央。灯光聚焦在他身上,台下两千双眼睛同时注视。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环视全场,目光在几个关键区域稍作停留——这是他在部队时就养成的习惯:先确认环境,再行动。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林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沉稳有力,“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一件关乎国家未来、关乎民族复兴的大事。”
他身后的大屏幕切换画面,出现基金的基本架构图。
“‘未来能源产业投资基金’,首期规模两千亿元。其中国有资本出资一千亿元,社会资本募集一千亿元。”林峰顿了顿,让这个数字在会场里沉淀,“这不是普通的产业基金,这是国家在能源转型关键时期,对未来的战略性投资。”
台下响起一片低语。两千亿,这个规模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
“基金的投资方向,聚焦四个领域。”林峰按动遥控器,屏幕再次切换,“第一,聚变能源关键技术,占40%。我们将支持EASt装置的升级迭代,支持下一代聚变堆的设计研发,支持关键材料的突破。”
画面出现EASt装置的影像,那巨大的环形结构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第二,氢能与储能,占30%。包括绿氢制备、固态储氢、燃料电池、以及大规模储能技术。”
画面切换,展示着清华晏惟清团队的实验室、中科院褚砚舟的材料样品、以及“华夏芯”规划的氢能产业园效果图。
“第三,下一代电池与材料,占20%。重点是固态电池、钠离子电池的产业化突破,以及关键材料的自主可控。”
宁德时代的产线画面、许薇团队的实验数据、温知秋在盐湖考察的照片一一闪过。
“第四,前沿交叉领域,占10%。包括人工智能在能源系统中的应用、量子计算对材料设计的赋能、以及能源与信息、生物等领域的跨界创新。”
最后这部分,林峰说得相对模糊——这是有意为之。前沿领域变化太快,需要保留灵活性。
“基金的管理,将遵循市场化、专业化原则。”他继续说,“我们已经聘请了沈翊舟先生担任基金总经理。沈先生有二十年的跨境投资经验,曾任职于摩根士丹利、黑石集团,三年前回国发展。”
聚光灯打向台下第一排。一个五十岁左右、头发微秃、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站起身,向全场微微躬身。他就是沈翊舟,背景干净,能力出众,是林峰亲自选定的人选。
“同时,”林峰提高音量,“基金设立了严格的投资决策和风险控制机制。所有投资项目,必须经过技术评审、市场评估、风险排查三重审核。所有投资过程,将接受审计署的全程监督。”
这话是说给某些人听的。顾清晏和魏清晏在台下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现在,我宣布——”林峰顿了顿,会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未来能源产业投资基金’,正式成立!”
舞台两侧,六门礼炮同时喷出金色彩带。大屏幕上,基金的徽标旋转放大,下方出现一行不断跳动的数字:实时募集资金总额。
1000亿(国资)……1100亿……1300亿……1500亿……
数字每跳动一次,台下就响起一阵掌声。当数字跳到2000亿并最终定格时,掌声达到了高潮。
林峰走下舞台,回到第一排预留的座位。接下来是签约仪式。
第一批上台的是国资代表:国开行、中投公司、社保基金……七家机构,每家出资额在一百亿到两百亿之间。厚重的签约本在镜头前翻开,签字笔划过纸张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有种庄严的仪式感。
第二批是社会资本代表。第一个上台的就是魏启正。
他走上舞台时步履从容,在签约台前站定,先向台下微微欠身,然后才拿起笔。大屏幕上显示着远航资本的出资金额:150亿元。这个数字让台下再次响起低语——这是目前最大的民营出资方。
魏启正签完字,与基金总经理沈翊舟握手。两人的手在镜头前停留了三秒,沈翊舟笑着说:“魏总大手笔。”魏启正回应:“为国尽力,应该的。”
这话说得漂亮,但林峰听出了弦外之音:魏家要通过这笔投资,彻底绑定在国家战略上。
接下来是产业资本。曾毓群代表宁德时代出资80亿,温知秋代表“华夏芯”出资50亿,比亚迪、长城汽车、国家电网……一家家龙头企业代表上台,金额从三十亿到一百亿不等。
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后一家——一家名为“新源共创”的投资平台,出资60亿。而这家平台的实际控制人,是晏惟清、褚砚舟等十二位顶尖科学家组成的团队。他们以技术入股,占基金总份额的3%。
“这是第一次,科学家团队以这样的方式参与国家级基金。”主持人在台上感慨,“这体现了我们对人才的尊重,对创新的渴求。”
签约仪式持续了四十分钟。当最后一家机构代表签完字走下舞台时,基金募集总额达到了2150亿元,超出了预期。
上午十一时,媒体采访环节。
记者们像潮水般涌向林峰和沈翊舟。长枪短炮对准两人,问题一个接一个抛来。
“林主任,基金规模如此巨大,会不会造成产能过剩?”
“沈总,基金的投资回报预期是多少?社会资本的利益如何保障?”
“有评论认为,这是变相的政府补贴,您怎么看?”
林峰保持着微笑,等记者们的问题告一段落,才缓缓开口:“关于基金的定位,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这是战略性投资,不是普通的市场化基金。我们要投的是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关键技术,这些技术可能短期内看不到商业回报,但对国家长远发展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看向提问的记者:“至于产能过剩的担忧……恰恰相反,我们要解决的是‘高端产能不足’的问题。低端产能需要市场淘汰,而高端产能需要国家引导。基金的作用,就是引导资源向高端聚集。”
沈翊舟接过话头:“关于投资回报,我们有完善的机制。基金存续期二十年,前十年是投入期,后十年是收获期。所有社会资本的投资,都有优先退出权和收益保障条款。具体的细节,我们会在基金官网上公布。”
“那政府补贴的质疑呢?”一个外国记者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问。
林峰看向他,眼神平静:“这位记者朋友,我想请问:美国有《芯片与科学法案》,欧盟有《绿色新政产业计划》,日本有《半导体产业复兴战略》。这些是不是政府补贴?如果是,那么大家都在做同样的事。如果不是,那么我们的基金也只是一次正常的产业投资。”
回答得滴水不漏。外国记者还想追问,但主持人已经宣布采访结束。
中午十二时三十分,贵宾休息室。
林峰、沈翊舟、魏启正、温知秋、曾毓群几人坐在一起,简单的自助午餐。这是林峰特意安排的小范围交流。
“沈总,基金的第一批项目,什么时候能出来?”曾毓群问。他是实干家,关心具体落地。
“已经在筛选了。”沈翊舟切了块牛排,“目前有三十七个备选项目,涉及聚变、氢能、电池各个领域。下周开始第一轮评审。”
“评审标准是什么?”温知秋问。
“三个硬指标:技术领先性、产业化可行性、团队可靠性。”沈翊舟说,“我们聘请了六十位专家组成评审委员会,涵盖技术、市场、管理、法律各个领域。所有评审过程全程录像,评审专家实行回避制度。”
魏启正喝了口红酒,慢悠悠地说:“流程很规范。不过……我有个建议。基金除了投资,还应该发挥平台作用。比如,把上下游企业、科研机构、应用方都链接起来,形成生态。”
这正是林峰想听的。他看向魏启正:“魏总具体说说。”
“比如说氢能。”魏启正放下酒杯,“基金投了制氢技术,投了储氢材料,投了燃料电池。但这些技术要形成产业链,还需要加氢站、需要氢能汽车、需要政策配套。基金能不能牵头,成立一个‘氢能产业联盟’,把各个环节的企业都拉进来,共同制定标准、共享资源、分担风险?”
这个建议很有价值。温知秋立刻接话:“我赞同。‘华夏芯’在布局氢能时,就发现产业链太分散。制氢的不懂储运,储运的不懂应用,大家都在各自为战。”
“可以研究。”林峰点头,“沈总,把这件事记下来,作为基金的延伸功能。”
午餐进行到一半时,杨学民快步走进来,在林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林峰神色不变,只是点点头:“知道了。”
等杨学民离开,魏启正敏锐地问:“林主任,有事?”
“一点小插曲。”林峰放下刀叉,“华尔街日报发了一篇评论,说我们的基金是‘国家资本主义的典型体现’,会‘扭曲全球能源市场’。文章还特别提到,基金的民营资本参与是‘被迫的’。”
温知秋皱眉:“这是米勒的手笔。”
“大概率是。”林峰用餐巾擦了擦嘴,“不过没关系。舆论战,我们早有准备。”
他看向曾毓群:“曾总,宁德时代在德国的工厂,是不是下周要举行投产仪式?”
“是,”
“那就把仪式办大一点。”林峰说,“邀请德国政要、欧洲媒体、当地社区代表。展示我们在欧洲的投资、就业、环保贡献。用事实说话,比什么都强。”
曾毓群点头:“我马上去安排。”
“还有,”林峰转向温知秋,“晏惟清教授团队的联合实验室,挂牌仪式也提前。请国际同行来参观,把技术数据公开。让世界看看,我们投的是什么级别的研发。”
“好。”
魏启正笑了:“林主任这是要打组合拳啊。”
“舆论场上,不能只防守。”林峰站起身,“各位,基金成立了,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接下来,我们要用一个个扎实的项目,用一项项突破的技术,用实实在在的产业成果,证明这个基金的价值。”
他举起水杯:“为了未来能源,为了华夏担当。”
众人举杯相碰。没有酒,只有清水,但这一刻的份量,比任何美酒都重。
下午二时,基金成立大会结束。
林峰走出国家会议中心时,春日的阳光正好。广场上,几家媒体的直播车还在做后续报道。他看到夏灵站在央视的采访车前,正对着镜头总结今天的盛况。
他没有打扰,坐进专车。杨学民递过来平板电脑,上面是李锐刚发来的监控报告。
“米勒方面通过三家境外媒体,在基金成立后的两小时内,发布了七篇负面报道。主题一致:政府干预市场、扭曲竞争、技术窃取风险。另外,他们还启动了一个社交媒体话题:#chinaSubsidy(华夏补贴),正在推特上发酵。”
林峰快速浏览。报道很专业,数据看似详实,但结论偏颇。这是典型的舆论战打法:用部分事实,推导出错误结论。
“让沈梦予团队接手。”林峰说,“追踪这些报道的资金来源,特别是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专家’和‘研究机构’。另外,通知周岚,她在日内瓦的工作组,可以发布一份《全球能源转型投资报告》,把各国政府的类似基金都列出来,做个对比。”
“明白。”
车子驶上长安街。林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想起上午会场上那些兴奋的面孔,那些签下巨额支票的手,那些充满期待的眼神。
两千一百五十亿,这不仅是钱,更是信心,是共识,是这个国家面向未来的集体决心。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份决心,转化为实实在在的竞争力。
手机震动,是顾清晏发来的信息:“林主任,魏清晏申请调阅基金所有出资方的背景材料,包括境外资本的最终受益人信息。您看……”
林峰回复:“给她最高权限。但提醒她:审计要专业,也要注意方式。有些事,查清楚了先不声张。”
“明白。”
放下手机,林峰闭上眼睛。基金成立了,魏家绑定了,舆论战开始了。
下一局,已经在路上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盘大棋上,落下每一个正确的子。
车子驶入发改委大院。下午,还有一堆文件要批,还有几个会要开。
路还长。
但今天,至少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本章完。